丰台派出所上班时间:关于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正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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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关于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正解

 

我在2000“别出心裁”或“反潮流”。第二项(儿子),用来解释邹容的话,是合适的。用来解释祢衡的话,则或许较难让人接受。在一般人看来,祢衡能把孔融和杨修,看作谁的儿子呢?自己的?这太过分。人类文明、世界历史的?不大可能。其实,正如网友“苕溪渔人”所说,祢衡称孔融、杨修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是“有几分肖我”的意思。这个解释,窃以为相当合理。因此,完全可以直译为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,只不过要打引号、加说明。更合适的选择,可能是第四项,即“男青年”,或“青年男子”。此种用法,汉代就有(见《史记·高祖本纪》)。美中不足的,是孔融年已四十。因此,一位学问极好的朋友私下建议,不妨依照台湾地区的流行说法,译为“大男生”、“小男生”。 此解极妙。只不过,台湾同胞倒是容易接受,大陆读者却难免别扭。因此,我主张翻译为“小子”。此词古已有之,用于指称幼儿、子弟、晚辈、学生,如《诗经》中之“小子有造”,《庄子》中之“小子少进”;也用作轻蔑之称,如《三国志》中之“孟达小子”。实际上,《汉语大词典》对“儿”字就有此解,谓之“犹言小子”。如《史记·袁盎晁错列传》之“吾与而兄善,今儿廷毁我”,翻译过来就是“我跟你哥是哥们,你小子却在朝廷上诋毁我”。又如《后汉书·袁绍传》之“不知此儿终欲何作”,也可以翻译为“不知这小子究竟想干什么”。就连“大耳儿”,也可以翻译为“大耳朵小子”。儿与小子,岂非语意相通?更重要的是,“小子”一词,语感很丰富。如果关系好,是可以用作“昵称”的,比如“你小子”;也不受年龄限制,比如“老小子”;还可以用来夸人,比如“好小子”。用来翻译祢衡那句话,岂非既能体现其狂傲,又透着几分亲切?这就比翻译为“儿子”好。与之相应,“余子”也可以翻译为“其余那些人”(“子”字取“泛指人”的义项)。如此,则祢衡的话就可以这样翻译:大的孔文举(孔融),小的杨德祖(杨修),也就这俩小子还对付。其余那些人,提都提不起来。 不知诸位方家以为然否? 刊载于2011年3月2日《南方都市报》B15版,责任编辑刘炜茗年上海文艺社版《品人录》中,说过这样一段话:

 

祢衡谁都看不起,稍微看得顺眼一点的也就是孔融和杨修。但祢衡对他俩也不客气,常常对人说,也就大儿子孔文举(孔融),小儿子杨德祖(杨修)还凑合,其它小子提都提不起来。祢衡说这话时,自己不过二十出头,孔融已经四十岁了,竟被呼为“大儿”,祢衡的狂悖可想而知。

 

相同的意思,《品三国》(下)也有(请参看该书第34页)。依据,则在《后汉书》。该书《祢衡传》云——

东之上。齿长而德未必如的,则是斯大林。事实上,柳亚子请曹立庵刻的印章,共有两枚。除前述这一枚外,还有“兄事斯大林,弟畜毛泽东”。这意思也很清楚,即认为自己和斯大林、毛泽东,都是列宁的“嫡传弟子”。斯大林年长,算是师兄,故“兄事之”,享受孔融的待遇;毛泽东年少,算是师弟,故“弟畜之”,享受杨修的待遇。这就是“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的来历。 毫无疑问,此处之“儿”,确实只能解释为“好儿郎”。但“兄事”云云,却也只有“序齿”(排年龄),没有“论德”(比高下)。实际上,柳先生对斯大林那位“师兄”,也是很想教训一番,或者开导一番的,可惜是在梦中(柳亚子《八年回忆》,《自传•年谱•日记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11月版)。那么,他会认为“斯之齿德,远在柳上”吗? 因此,我真不知道柳先生凭什么说,祢衡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。也许,是因为在他看来,祢衡远不如自己“狂”吧!1945年治印之后,柳亚子写的《短歌行,为曹立厂(曹立厂即曹立庵)赋,十一月廿六日》中,不就有“我狂胜祢生”的说法吗?既然如此,自然不妨假定,祢衡是承认自己不如孔融的。可惜,这只是假定。 或许有人会说,“我狂胜祢生”的后面,不是还有“斯毛真英雄”吗?没错,柳亚子确实真心认为斯大林、毛泽东是英雄。但我们不要忘记,他还认为自己是更大的英雄。这就正如祢衡,确实真心认为孔融、杨修是人物。但同时也认为,自己是更大的人物。这样的心态,夸起人来,就不可能是粉丝的口气。称其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反倒靠谱。 其实,同样一句话,敬与不敬,要看什么人说。对于祢衡来讲,这话已经算是“很尊敬”了。其它人想被称为“儿”,对不起,还没资格。这就正如未庄的赵太爷,叫你一声“姓赵的”,是看得起。换了阿Q,他还不配!这跟“北海齿德”,是否“远在祢上”,其实一点关系没有。跟是否“生死肝胆交”,就更没关系。反倒是柳亚子,如此絮絮叨叨、逻辑不通地做解释,却实在难免“欲盖弥彰”之嫌。掩盖什么?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原本就不是什么“客气话”,只不过被狂人祢衡视为“抬举”而已。 更何况,如果将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“儿”,理解为“好男儿”、“男子汉”、“大丈夫”、“真英雄”,则“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”的“子”,岂非也得解释为“先生”?结果,祢衡的话,便只好这样翻译:大丈夫孔文举,小英雄杨德祖。其它先生,就一般了。这或许也通。但,那还是祢衡的口气,还能叫“狂语”吗? 因此,用不着强词夺理,硬要说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是什么“敬语”,没听说过这么“敬”的。查《汉语大字典》,“儿”字之义项,共九条:①小孩;②儿子;③对幼辈的称呼;④男青年;⑤雄性的(多用于牲畜,如“儿马”);⑥子女自称;⑦妇人自称;⑧助词;⑨姓。请问,其中哪一条有崇敬之意;又有哪一条,是“好男儿”等意思?查其它权威工具书,如《辞源》、《辞海》、《汉语大词典》和《古代汉语词典》(商务版),也都没有将“儿”释为“敬语”的。解为“轻蔑之词”的,倒有。那么,以上九项,哪一种最可能接近祢衡的原意?可选的只有二、三、四。第三项是“尊长对幼辈的称呼,也用作轻蔑之称”,比如吕布之称刘备为“大耳儿”(《后汉书•吕布传》)。祢衡的说法,会不会是这个意思?难讲。毕竟,祢衡与吕布为同时代人。“儿”字的这种用法,应该是流行的。何况骂人的话,也可以用来夸人。比如“不是人”,就可以解释为“是神仙”;骂曰“小畜牲”,反倒疼爱之极。以祢衡之狂悖,完全可能用这种方式,来标榜自己的

 

关于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正解 我在2000年上海文艺社版《品人录》中,说过这样一段话: 祢衡谁都看不起,稍微看得顺眼一点的也就是孔融和杨修。但祢衡对他俩也不客气,常常对人说,也就大儿子孔文举(孔融),小儿子杨德祖(杨修)还凑合,其它小子提都提不起来。祢衡说这话时,自己不过二十出头,孔融已经四十岁了,竟被呼为“大儿”,祢衡的狂悖可想而知。 相同的意思,《品三国》(下)也有(请参看该书第34页)。依据,则在《后汉书》。该书《祢衡传》云—— (祢衡)唯善鲁国孔融及弘农杨修,常称曰: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,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。” 此即前文所本,并无争议。有争议的,是如何解释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。 有读者认为,此处之“儿”,是男子汉、大丈夫、真英雄的意思,即“堂堂正正好男儿”。例证,有邹容的“大儿华盛顿,小儿拿破仑”,柳亚子的“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。那么请问,邹容和柳亚子,会把这几个人,说成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吗?当然不会。由此推论,祢衡也不会。所以,易中天的解释,是硬伤。 这当然有道理,但同时也有问题。 我们不妨先来看看,邹容的《革命军》,究竟是怎么说的—— 我祖国今日病矣,死矣,岂不欲食灵药、投宝方而生乎?若其欲之,则吾请执鲁索(卢梭)请大哲之宝旌,以招展于我神州上。不宁惟是,而况又有大儿华盛顿于前,小儿拿破仑于后,为寻同胞革命独立之表本。嗟呼!嗟乎!革命! 通读全文,其实不难体会到邹容的语感,那就是“生子当如孙仲谋”啊!事实上,正如网友“因为我在”所说,邹容是站在人类历史和文明古国的角度说话的。有此口吻,并不奇怪。呼华盛顿和拿破仑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也不奇怪。只不过,这两个“儿子”,是人类文明和世界历史的。这就正如我们说邓小平是“中国人民的儿子”,难道也有问题?当然,邹容是这个意思,不等于祢衡、柳亚子也是。但一口咬定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不可能是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,则未免武断。 更何况,就算邹容和柳亚子的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是“大英雄”(华盛顿)、“小英雄”(拿破仑),或“第一英雄”(斯大林)、“第二英雄”(毛泽东),那也是他俩的意思,不等于就是祢衡的。虽然邹容和柳亚子,很明显是在用祢衡之典,但典故也有各种用法。比如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,比如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”,今人的用法,就与诗人的原意刚好相反。因此,我们不能因为邹容、柳亚子之用典,反推祢衡之原意。这就正如不能因为下游有羊在喝水,就说上游的水是它弄脏的。那可是狼的逻辑。 当然,按照柳亚子的说法,他的意思,就是祢衡的。1945年国共和谈时期,柳亚子先生请曹立庵先生为他治印一方,曰“前身祢正平,后身王尔德;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。同时,又请曹先生另刻边款,加以说明—— 予倩立庵治印,援正平例,有大儿小儿语。北海齿德,远在祢上;正平德祖,亦生死肝胆交,绝无不敬意。斯语表示热爱耳!虑昧者不察,更乞立庵勒此,溯其源,并缀跋如左。 恕我直言,柳亚子先生对祢衡的判断,恐怕是“想当然耳”!祢衡当真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吗?未必。他恐怕只会承认孔融“齿长”(年龄比自己大),很难承认孔融比自己“德高”。这就正如柳先生自己,可以承认毛泽东是英雄,却不肯承认毛泽东比自己高明。1947年,柳亚子发表长文《从中国国民党民主派谈起》(《磨剑室文录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93年12月版),话说得十分明白—— 老实讲,我是中国第一流政治家,毛先生也不见得比我高明多少,何况其它? 此文中之“毛先生”,就是毛泽东。显然,在柳亚子看来,自己之“齿德”,其实都在毛泽 (祢衡)唯善鲁国孔融及弘农杨修,常称曰: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,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。”

关于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正解 我在2000年上海文艺社版《品人录》中,说过这样一段话: 祢衡谁都看不起,稍微看得顺眼一点的也就是孔融和杨修。但祢衡对他俩也不客气,常常对人说,也就大儿子孔文举(孔融),小儿子杨德祖(杨修)还凑合,其它小子提都提不起来。祢衡说这话时,自己不过二十出头,孔融已经四十岁了,竟被呼为“大儿”,祢衡的狂悖可想而知。 相同的意思,《品三国》(下)也有(请参看该书第34页)。依据,则在《后汉书》。该书《祢衡传》云—— (祢衡)唯善鲁国孔融及弘农杨修,常称曰: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,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。” 此即前文所本,并无争议。有争议的,是如何解释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。 有读者认为,此处之“儿”,是男子汉、大丈夫、真英雄的意思,即“堂堂正正好男儿”。例证,有邹容的“大儿华盛顿,小儿拿破仑”,柳亚子的“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。那么请问,邹容和柳亚子,会把这几个人,说成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吗?当然不会。由此推论,祢衡也不会。所以,易中天的解释,是硬伤。 这当然有道理,但同时也有问题。 我们不妨先来看看,邹容的《革命军》,究竟是怎么说的—— 我祖国今日病矣,死矣,岂不欲食灵药、投宝方而生乎?若其欲之,则吾请执鲁索(卢梭)请大哲之宝旌,以招展于我神州上。不宁惟是,而况又有大儿华盛顿于前,小儿拿破仑于后,为寻同胞革命独立之表本。嗟呼!嗟乎!革命! 通读全文,其实不难体会到邹容的语感,那就是“生子当如孙仲谋”啊!事实上,正如网友“因为我在”所说,邹容是站在人类历史和文明古国的角度说话的。有此口吻,并不奇怪。呼华盛顿和拿破仑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也不奇怪。只不过,这两个“儿子”,是人类文明和世界历史的。这就正如我们说邓小平是“中国人民的儿子”,难道也有问题?当然,邹容是这个意思,不等于祢衡、柳亚子也是。但一口咬定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不可能是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,则未免武断。 更何况,就算邹容和柳亚子的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是“大英雄”(华盛顿)、“小英雄”(拿破仑),或“第一英雄”(斯大林)、“第二英雄”(毛泽东),那也是他俩的意思,不等于就是祢衡的。虽然邹容和柳亚子,很明显是在用祢衡之典,但典故也有各种用法。比如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,比如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”,今人的用法,就与诗人的原意刚好相反。因此,我们不能因为邹容、柳亚子之用典,反推祢衡之原意。这就正如不能因为下游有羊在喝水,就说上游的水是它弄脏的。那可是狼的逻辑。 当然,按照柳亚子的说法,他的意思,就是祢衡的。1945年国共和谈时期,柳亚子先生请曹立庵先生为他治印一方,曰“前身祢正平,后身王尔德;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。同时,又请曹先生另刻边款,加以说明—— 予倩立庵治印,援正平例,有大儿小儿语。北海齿德,远在祢上;正平德祖,亦生死肝胆交,绝无不敬意。斯语表示热爱耳!虑昧者不察,更乞立庵勒此,溯其源,并缀跋如左。 恕我直言,柳亚子先生对祢衡的判断,恐怕是“想当然耳”!祢衡当真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吗?未必。他恐怕只会承认孔融“齿长”(年龄比自己大),很难承认孔融比自己“德高”。这就正如柳先生自己,可以承认毛泽东是英雄,却不肯承认毛泽东比自己高明。1947年,柳亚子发表长文《从中国国民党民主派谈起》(《磨剑室文录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93年12月版),话说得十分明白—— 老实讲,我是中国第一流政治家,毛先生也不见得比我高明多少,何况其它? 此文中之“毛先生”,就是毛泽东。显然,在柳亚子看来,自己之“齿德”,其实都在毛泽 

此即前文所本,并无争议。有争议的,是如何解释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。

有读者认为,此处之“儿”,是男子汉、大丈夫、真英雄的意思,即“堂堂正正好男儿”。例证,有邹容的“大儿华盛顿,小儿拿破仑”,柳亚子的“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。那么请问,邹容和柳亚子,会把这几个人,说成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吗?当然不会。由此推论,祢衡也不会。所以,易中天的解释,是硬伤。

东之上。齿长而德未必如的,则是斯大林。事实上,柳亚子请曹立庵刻的印章,共有两枚。除前述这一枚外,还有“兄事斯大林,弟畜毛泽东”。这意思也很清楚,即认为自己和斯大林、毛泽东,都是列宁的“嫡传弟子”。斯大林年长,算是师兄,故“兄事之”,享受孔融的待遇;毛泽东年少,算是师弟,故“弟畜之”,享受杨修的待遇。这就是“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的来历。 毫无疑问,此处之“儿”,确实只能解释为“好儿郎”。但“兄事”云云,却也只有“序齿”(排年龄),没有“论德”(比高下)。实际上,柳先生对斯大林那位“师兄”,也是很想教训一番,或者开导一番的,可惜是在梦中(柳亚子《八年回忆》,《自传•年谱•日记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11月版)。那么,他会认为“斯之齿德,远在柳上”吗? 因此,我真不知道柳先生凭什么说,祢衡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。也许,是因为在他看来,祢衡远不如自己“狂”吧!1945年治印之后,柳亚子写的《短歌行,为曹立厂(曹立厂即曹立庵)赋,十一月廿六日》中,不就有“我狂胜祢生”的说法吗?既然如此,自然不妨假定,祢衡是承认自己不如孔融的。可惜,这只是假定。 或许有人会说,“我狂胜祢生”的后面,不是还有“斯毛真英雄”吗?没错,柳亚子确实真心认为斯大林、毛泽东是英雄。但我们不要忘记,他还认为自己是更大的英雄。这就正如祢衡,确实真心认为孔融、杨修是人物。但同时也认为,自己是更大的人物。这样的心态,夸起人来,就不可能是粉丝的口气。称其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反倒靠谱。 其实,同样一句话,敬与不敬,要看什么人说。对于祢衡来讲,这话已经算是“很尊敬”了。其它人想被称为“儿”,对不起,还没资格。这就正如未庄的赵太爷,叫你一声“姓赵的”,是看得起。换了阿Q,他还不配!这跟“北海齿德”,是否“远在祢上”,其实一点关系没有。跟是否“生死肝胆交”,就更没关系。反倒是柳亚子,如此絮絮叨叨、逻辑不通地做解释,却实在难免“欲盖弥彰”之嫌。掩盖什么?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原本就不是什么“客气话”,只不过被狂人祢衡视为“抬举”而已。 更何况,如果将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“儿”,理解为“好男儿”、“男子汉”、“大丈夫”、“真英雄”,则“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”的“子”,岂非也得解释为“先生”?结果,祢衡的话,便只好这样翻译:大丈夫孔文举,小英雄杨德祖。其它先生,就一般了。这或许也通。但,那还是祢衡的口气,还能叫“狂语”吗? 因此,用不着强词夺理,硬要说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是什么“敬语”,没听说过这么“敬”的。查《汉语大字典》,“儿”字之义项,共九条:①小孩;②儿子;③对幼辈的称呼;④男青年;⑤雄性的(多用于牲畜,如“儿马”);⑥子女自称;⑦妇人自称;⑧助词;⑨姓。请问,其中哪一条有崇敬之意;又有哪一条,是“好男儿”等意思?查其它权威工具书,如《辞源》、《辞海》、《汉语大词典》和《古代汉语词典》(商务版),也都没有将“儿”释为“敬语”的。解为“轻蔑之词”的,倒有。那么,以上九项,哪一种最可能接近祢衡的原意?可选的只有二、三、四。第三项是“尊长对幼辈的称呼,也用作轻蔑之称”,比如吕布之称刘备为“大耳儿”(《后汉书•吕布传》)。祢衡的说法,会不会是这个意思?难讲。毕竟,祢衡与吕布为同时代人。“儿”字的这种用法,应该是流行的。何况骂人的话,也可以用来夸人。比如“不是人”,就可以解释为“是神仙”;骂曰“小畜牲”,反倒疼爱之极。以祢衡之狂悖,完全可能用这种方式,来标榜自己的

这当然有道理,但同时也有问题。

关于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正解 我在2000年上海文艺社版《品人录》中,说过这样一段话: 祢衡谁都看不起,稍微看得顺眼一点的也就是孔融和杨修。但祢衡对他俩也不客气,常常对人说,也就大儿子孔文举(孔融),小儿子杨德祖(杨修)还凑合,其它小子提都提不起来。祢衡说这话时,自己不过二十出头,孔融已经四十岁了,竟被呼为“大儿”,祢衡的狂悖可想而知。 相同的意思,《品三国》(下)也有(请参看该书第34页)。依据,则在《后汉书》。该书《祢衡传》云—— (祢衡)唯善鲁国孔融及弘农杨修,常称曰: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,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。” 此即前文所本,并无争议。有争议的,是如何解释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。 有读者认为,此处之“儿”,是男子汉、大丈夫、真英雄的意思,即“堂堂正正好男儿”。例证,有邹容的“大儿华盛顿,小儿拿破仑”,柳亚子的“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。那么请问,邹容和柳亚子,会把这几个人,说成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吗?当然不会。由此推论,祢衡也不会。所以,易中天的解释,是硬伤。 这当然有道理,但同时也有问题。 我们不妨先来看看,邹容的《革命军》,究竟是怎么说的—— 我祖国今日病矣,死矣,岂不欲食灵药、投宝方而生乎?若其欲之,则吾请执鲁索(卢梭)请大哲之宝旌,以招展于我神州上。不宁惟是,而况又有大儿华盛顿于前,小儿拿破仑于后,为寻同胞革命独立之表本。嗟呼!嗟乎!革命! 通读全文,其实不难体会到邹容的语感,那就是“生子当如孙仲谋”啊!事实上,正如网友“因为我在”所说,邹容是站在人类历史和文明古国的角度说话的。有此口吻,并不奇怪。呼华盛顿和拿破仑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也不奇怪。只不过,这两个“儿子”,是人类文明和世界历史的。这就正如我们说邓小平是“中国人民的儿子”,难道也有问题?当然,邹容是这个意思,不等于祢衡、柳亚子也是。但一口咬定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不可能是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,则未免武断。 更何况,就算邹容和柳亚子的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是“大英雄”(华盛顿)、“小英雄”(拿破仑),或“第一英雄”(斯大林)、“第二英雄”(毛泽东),那也是他俩的意思,不等于就是祢衡的。虽然邹容和柳亚子,很明显是在用祢衡之典,但典故也有各种用法。比如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,比如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”,今人的用法,就与诗人的原意刚好相反。因此,我们不能因为邹容、柳亚子之用典,反推祢衡之原意。这就正如不能因为下游有羊在喝水,就说上游的水是它弄脏的。那可是狼的逻辑。 当然,按照柳亚子的说法,他的意思,就是祢衡的。1945年国共和谈时期,柳亚子先生请曹立庵先生为他治印一方,曰“前身祢正平,后身王尔德;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。同时,又请曹先生另刻边款,加以说明—— 予倩立庵治印,援正平例,有大儿小儿语。北海齿德,远在祢上;正平德祖,亦生死肝胆交,绝无不敬意。斯语表示热爱耳!虑昧者不察,更乞立庵勒此,溯其源,并缀跋如左。 恕我直言,柳亚子先生对祢衡的判断,恐怕是“想当然耳”!祢衡当真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吗?未必。他恐怕只会承认孔融“齿长”(年龄比自己大),很难承认孔融比自己“德高”。这就正如柳先生自己,可以承认毛泽东是英雄,却不肯承认毛泽东比自己高明。1947年,柳亚子发表长文《从中国国民党民主派谈起》(《磨剑室文录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93年12月版),话说得十分明白—— 老实讲,我是中国第一流政治家,毛先生也不见得比我高明多少,何况其它? 此文中之“毛先生”,就是毛泽东。显然,在柳亚子看来,自己之“齿德”,其实都在毛泽 我们不妨先来看看,邹容的《革命军》,究竟是怎么说的——

东之上。齿长而德未必如的,则是斯大林。事实上,柳亚子请曹立庵刻的印章,共有两枚。除前述这一枚外,还有“兄事斯大林,弟畜毛泽东”。这意思也很清楚,即认为自己和斯大林、毛泽东,都是列宁的“嫡传弟子”。斯大林年长,算是师兄,故“兄事之”,享受孔融的待遇;毛泽东年少,算是师弟,故“弟畜之”,享受杨修的待遇。这就是“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的来历。 毫无疑问,此处之“儿”,确实只能解释为“好儿郎”。但“兄事”云云,却也只有“序齿”(排年龄),没有“论德”(比高下)。实际上,柳先生对斯大林那位“师兄”,也是很想教训一番,或者开导一番的,可惜是在梦中(柳亚子《八年回忆》,《自传•年谱•日记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11月版)。那么,他会认为“斯之齿德,远在柳上”吗? 因此,我真不知道柳先生凭什么说,祢衡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。也许,是因为在他看来,祢衡远不如自己“狂”吧!1945年治印之后,柳亚子写的《短歌行,为曹立厂(曹立厂即曹立庵)赋,十一月廿六日》中,不就有“我狂胜祢生”的说法吗?既然如此,自然不妨假定,祢衡是承认自己不如孔融的。可惜,这只是假定。 或许有人会说,“我狂胜祢生”的后面,不是还有“斯毛真英雄”吗?没错,柳亚子确实真心认为斯大林、毛泽东是英雄。但我们不要忘记,他还认为自己是更大的英雄。这就正如祢衡,确实真心认为孔融、杨修是人物。但同时也认为,自己是更大的人物。这样的心态,夸起人来,就不可能是粉丝的口气。称其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反倒靠谱。 其实,同样一句话,敬与不敬,要看什么人说。对于祢衡来讲,这话已经算是“很尊敬”了。其它人想被称为“儿”,对不起,还没资格。这就正如未庄的赵太爷,叫你一声“姓赵的”,是看得起。换了阿Q,他还不配!这跟“北海齿德”,是否“远在祢上”,其实一点关系没有。跟是否“生死肝胆交”,就更没关系。反倒是柳亚子,如此絮絮叨叨、逻辑不通地做解释,却实在难免“欲盖弥彰”之嫌。掩盖什么?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原本就不是什么“客气话”,只不过被狂人祢衡视为“抬举”而已。 更何况,如果将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“儿”,理解为“好男儿”、“男子汉”、“大丈夫”、“真英雄”,则“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”的“子”,岂非也得解释为“先生”?结果,祢衡的话,便只好这样翻译:大丈夫孔文举,小英雄杨德祖。其它先生,就一般了。这或许也通。但,那还是祢衡的口气,还能叫“狂语”吗? 因此,用不着强词夺理,硬要说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是什么“敬语”,没听说过这么“敬”的。查《汉语大字典》,“儿”字之义项,共九条:①小孩;②儿子;③对幼辈的称呼;④男青年;⑤雄性的(多用于牲畜,如“儿马”);⑥子女自称;⑦妇人自称;⑧助词;⑨姓。请问,其中哪一条有崇敬之意;又有哪一条,是“好男儿”等意思?查其它权威工具书,如《辞源》、《辞海》、《汉语大词典》和《古代汉语词典》(商务版),也都没有将“儿”释为“敬语”的。解为“轻蔑之词”的,倒有。那么,以上九项,哪一种最可能接近祢衡的原意?可选的只有二、三、四。第三项是“尊长对幼辈的称呼,也用作轻蔑之称”,比如吕布之称刘备为“大耳儿”(《后汉书•吕布传》)。祢衡的说法,会不会是这个意思?难讲。毕竟,祢衡与吕布为同时代人。“儿”字的这种用法,应该是流行的。何况骂人的话,也可以用来夸人。比如“不是人”,就可以解释为“是神仙”;骂曰“小畜牲”,反倒疼爱之极。以祢衡之狂悖,完全可能用这种方式,来标榜自己的 

我祖国今日病矣,死矣,岂不欲食灵药、投宝方而生乎?若其欲之,则吾请执鲁索(卢梭)请大哲之宝旌,以招展于我神州上。不宁惟是,而况又有大儿华盛顿于前,小儿拿破仑于后,为寻同胞革命独立之表本。嗟呼!嗟乎!革命!

 

“别出心裁”或“反潮流”。第二项(儿子),用来解释邹容的话,是合适的。用来解释祢衡的话,则或许较难让人接受。在一般人看来,祢衡能把孔融和杨修,看作谁的儿子呢?自己的?这太过分。人类文明、世界历史的?不大可能。其实,正如网友“苕溪渔人”所说,祢衡称孔融、杨修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是“有几分肖我”的意思。这个解释,窃以为相当合理。因此,完全可以直译为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,只不过要打引号、加说明。更合适的选择,可能是第四项,即“男青年”,或“青年男子”。此种用法,汉代就有(见《史记·高祖本纪》)。美中不足的,是孔融年已四十。因此,一位学问极好的朋友私下建议,不妨依照台湾地区的流行说法,译为“大男生”、“小男生”。 此解极妙。只不过,台湾同胞倒是容易接受,大陆读者却难免别扭。因此,我主张翻译为“小子”。此词古已有之,用于指称幼儿、子弟、晚辈、学生,如《诗经》中之“小子有造”,《庄子》中之“小子少进”;也用作轻蔑之称,如《三国志》中之“孟达小子”。实际上,《汉语大词典》对“儿”字就有此解,谓之“犹言小子”。如《史记·袁盎晁错列传》之“吾与而兄善,今儿廷毁我”,翻译过来就是“我跟你哥是哥们,你小子却在朝廷上诋毁我”。又如《后汉书·袁绍传》之“不知此儿终欲何作”,也可以翻译为“不知这小子究竟想干什么”。就连“大耳儿”,也可以翻译为“大耳朵小子”。儿与小子,岂非语意相通?更重要的是,“小子”一词,语感很丰富。如果关系好,是可以用作“昵称”的,比如“你小子”;也不受年龄限制,比如“老小子”;还可以用来夸人,比如“好小子”。用来翻译祢衡那句话,岂非既能体现其狂傲,又透着几分亲切?这就比翻译为“儿子”好。与之相应,“余子”也可以翻译为“其余那些人”(“子”字取“泛指人”的义项)。如此,则祢衡的话就可以这样翻译:大的孔文举(孔融),小的杨德祖(杨修),也就这俩小子还对付。其余那些人,提都提不起来。 不知诸位方家以为然否? 刊载于2011年3月2日《南方都市报》B15版,责任编辑刘炜茗

通读全文,其实不难体会到邹容的语感,那就是“生子当如孙仲谋”啊!事实上,正如网友“因为我在”所说东之上。齿长而德未必如的,则是斯大林。事实上,柳亚子请曹立庵刻的印章,共有两枚。除前述这一枚外,还有“兄事斯大林,弟畜毛泽东”。这意思也很清楚,即认为自己和斯大林、毛泽东,都是列宁的“嫡传弟子”。斯大林年长,算是师兄,故“兄事之”,享受孔融的待遇;毛泽东年少,算是师弟,故“弟畜之”,享受杨修的待遇。这就是“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的来历。 毫无疑问,此处之“儿”,确实只能解释为“好儿郎”。但“兄事”云云,却也只有“序齿”(排年龄),没有“论德”(比高下)。实际上,柳先生对斯大林那位“师兄”,也是很想教训一番,或者开导一番的,可惜是在梦中(柳亚子《八年回忆》,《自传•年谱•日记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11月版)。那么,他会认为“斯之齿德,远在柳上”吗? 因此,我真不知道柳先生凭什么说,祢衡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。也许,是因为在他看来,祢衡远不如自己“狂”吧!1945年治印之后,柳亚子写的《短歌行,为曹立厂(曹立厂即曹立庵)赋,十一月廿六日》中,不就有“我狂胜祢生”的说法吗?既然如此,自然不妨假定,祢衡是承认自己不如孔融的。可惜,这只是假定。 或许有人会说,“我狂胜祢生”的后面,不是还有“斯毛真英雄”吗?没错,柳亚子确实真心认为斯大林、毛泽东是英雄。但我们不要忘记,他还认为自己是更大的英雄。这就正如祢衡,确实真心认为孔融、杨修是人物。但同时也认为,自己是更大的人物。这样的心态,夸起人来,就不可能是粉丝的口气。称其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反倒靠谱。 其实,同样一句话,敬与不敬,要看什么人说。对于祢衡来讲,这话已经算是“很尊敬”了。其它人想被称为“儿”,对不起,还没资格。这就正如未庄的赵太爷,叫你一声“姓赵的”,是看得起。换了阿Q,他还不配!这跟“北海齿德”,是否“远在祢上”,其实一点关系没有。跟是否“生死肝胆交”,就更没关系。反倒是柳亚子,如此絮絮叨叨、逻辑不通地做解释,却实在难免“欲盖弥彰”之嫌。掩盖什么?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原本就不是什么“客气话”,只不过被狂人祢衡视为“抬举”而已。 更何况,如果将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“儿”,理解为“好男儿”、“男子汉”、“大丈夫”、“真英雄”,则“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”的“子”,岂非也得解释为“先生”?结果,祢衡的话,便只好这样翻译:大丈夫孔文举,小英雄杨德祖。其它先生,就一般了。这或许也通。但,那还是祢衡的口气,还能叫“狂语”吗? 因此,用不着强词夺理,硬要说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是什么“敬语”,没听说过这么“敬”的。查《汉语大字典》,“儿”字之义项,共九条:①小孩;②儿子;③对幼辈的称呼;④男青年;⑤雄性的(多用于牲畜,如“儿马”);⑥子女自称;⑦妇人自称;⑧助词;⑨姓。请问,其中哪一条有崇敬之意;又有哪一条,是“好男儿”等意思?查其它权威工具书,如《辞源》、《辞海》、《汉语大词典》和《古代汉语词典》(商务版),也都没有将“儿”释为“敬语”的。解为“轻蔑之词”的,倒有。那么,以上九项,哪一种最可能接近祢衡的原意?可选的只有二、三、四。第三项是“尊长对幼辈的称呼,也用作轻蔑之称”,比如吕布之称刘备为“大耳儿”(《后汉书•吕布传》)。祢衡的说法,会不会是这个意思?难讲。毕竟,祢衡与吕布为同时代人。“儿”字的这种用法,应该是流行的。何况骂人的话,也可以用来夸人。比如“不是人”,就可以解释为“是神仙”;骂曰“小畜牲”,反倒疼爱之极。以祢衡之狂悖,完全可能用这种方式,来标榜自己的,邹容是站在人类历史和文明古国的角度说话的。有此口吻,并不奇怪。呼华盛顿和拿破仑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也不奇怪。只不过,这两个“儿子”,是人类文明和世界历史的。这就正如我们说邓小平是“中国人民的儿子”,难道也有问题?当然,邹容是这个意思,不等于祢衡、柳亚子也是。但一口咬定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不可能是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,则未免武断。

更何况,就算邹容和柳亚子的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是“大英雄”(华盛顿)、“小英雄”(拿破仑),或“第一英雄”(斯大林)、“第二英雄”(毛泽东),那也是他俩的意思,不等于就是祢衡的。虽然邹容和柳亚子,很明显是在用祢衡之典,但典故也有各种用法。比如“ 关于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正解 我在2000年上海文艺社版《品人录》中,说过这样一段话: 祢衡谁都看不起,稍微看得顺眼一点的也就是孔融和杨修。但祢衡对他俩也不客气,常常对人说,也就大儿子孔文举(孔融),小儿子杨德祖(杨修)还凑合,其它小子提都提不起来。祢衡说这话时,自己不过二十出头,孔融已经四十岁了,竟被呼为“大儿”,祢衡的狂悖可想而知。 相同的意思,《品三国》(下)也有(请参看该书第34页)。依据,则在《后汉书》。该书《祢衡传》云—— (祢衡)唯善鲁国孔融及弘农杨修,常称曰: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,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。” 此即前文所本,并无争议。有争议的,是如何解释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。 有读者认为,此处之“儿”,是男子汉、大丈夫、真英雄的意思,即“堂堂正正好男儿”。例证,有邹容的“大儿华盛顿,小儿拿破仑”,柳亚子的“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。那么请问,邹容和柳亚子,会把这几个人,说成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吗?当然不会。由此推论,祢衡也不会。所以,易中天的解释,是硬伤。 这当然有道理,但同时也有问题。 我们不妨先来看看,邹容的《革命军》,究竟是怎么说的—— 我祖国今日病矣,死矣,岂不欲食灵药、投宝方而生乎?若其欲之,则吾请执鲁索(卢梭)请大哲之宝旌,以招展于我神州上。不宁惟是,而况又有大儿华盛顿于前,小儿拿破仑于后,为寻同胞革命独立之表本。嗟呼!嗟乎!革命! 通读全文,其实不难体会到邹容的语感,那就是“生子当如孙仲谋”啊!事实上,正如网友“因为我在”所说,邹容是站在人类历史和文明古国的角度说话的。有此口吻,并不奇怪。呼华盛顿和拿破仑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也不奇怪。只不过,这两个“儿子”,是人类文明和世界历史的。这就正如我们说邓小平是“中国人民的儿子”,难道也有问题?当然,邹容是这个意思,不等于祢衡、柳亚子也是。但一口咬定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不可能是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,则未免武断。 更何况,就算邹容和柳亚子的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是“大英雄”(华盛顿)、“小英雄”(拿破仑),或“第一英雄”(斯大林)、“第二英雄”(毛泽东),那也是他俩的意思,不等于就是祢衡的。虽然邹容和柳亚子,很明显是在用祢衡之典,但典故也有各种用法。比如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,比如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”,今人的用法,就与诗人的原意刚好相反。因此,我们不能因为邹容、柳亚子之用典,反推祢衡之原意。这就正如不能因为下游有羊在喝水,就说上游的水是它弄脏的。那可是狼的逻辑。 当然,按照柳亚子的说法,他的意思,就是祢衡的。1945年国共和谈时期,柳亚子先生请曹立庵先生为他治印一方,曰“前身祢正平,后身王尔德;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。同时,又请曹先生另刻边款,加以说明—— 予倩立庵治印,援正平例,有大儿小儿语。北海齿德,远在祢上;正平德祖,亦生死肝胆交,绝无不敬意。斯语表示热爱耳!虑昧者不察,更乞立庵勒此,溯其源,并缀跋如左。 恕我直言,柳亚子先生对祢衡的判断,恐怕是“想当然耳”!祢衡当真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吗?未必。他恐怕只会承认孔融“齿长”(年龄比自己大),很难承认孔融比自己“德高”。这就正如柳先生自己,可以承认毛泽东是英雄,却不肯承认毛泽东比自己高明。1947年,柳亚子发表长文《从中国国民党民主派谈起》(《磨剑室文录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93年12月版),话说得十分明白—— 老实讲,我是中国第一流政治家,毛先生也不见得比我高明多少,何况其它? 此文中之“毛先生”,就是毛泽东。显然,在柳亚子看来,自己之“齿德”,其实都在毛泽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,比如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”,今人的用法,就与诗人的原意刚好相反。因此,我们不能因为邹容、柳亚子之用典,反推祢衡之原意。这就正如不能因为下游有羊在喝水,就说上游的水是它弄脏的。那可是狼的逻辑。

当然,按照柳亚子的说法,他的意思,就是祢衡的。1945年国共和谈时期东之上。齿长而德未必如的,则是斯大林。事实上,柳亚子请曹立庵刻的印章,共有两枚。除前述这一枚外,还有“兄事斯大林,弟畜毛泽东”。这意思也很清楚,即认为自己和斯大林、毛泽东,都是列宁的“嫡传弟子”。斯大林年长,算是师兄,故“兄事之”,享受孔融的待遇;毛泽东年少,算是师弟,故“弟畜之”,享受杨修的待遇。这就是“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的来历。 毫无疑问,此处之“儿”,确实只能解释为“好儿郎”。但“兄事”云云,却也只有“序齿”(排年龄),没有“论德”(比高下)。实际上,柳先生对斯大林那位“师兄”,也是很想教训一番,或者开导一番的,可惜是在梦中(柳亚子《八年回忆》,《自传•年谱•日记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11月版)。那么,他会认为“斯之齿德,远在柳上”吗? 因此,我真不知道柳先生凭什么说,祢衡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。也许,是因为在他看来,祢衡远不如自己“狂”吧!1945年治印之后,柳亚子写的《短歌行,为曹立厂(曹立厂即曹立庵)赋,十一月廿六日》中,不就有“我狂胜祢生”的说法吗?既然如此,自然不妨假定,祢衡是承认自己不如孔融的。可惜,这只是假定。 或许有人会说,“我狂胜祢生”的后面,不是还有“斯毛真英雄”吗?没错,柳亚子确实真心认为斯大林、毛泽东是英雄。但我们不要忘记,他还认为自己是更大的英雄。这就正如祢衡,确实真心认为孔融、杨修是人物。但同时也认为,自己是更大的人物。这样的心态,夸起人来,就不可能是粉丝的口气。称其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反倒靠谱。 其实,同样一句话,敬与不敬,要看什么人说。对于祢衡来讲,这话已经算是“很尊敬”了。其它人想被称为“儿”,对不起,还没资格。这就正如未庄的赵太爷,叫你一声“姓赵的”,是看得起。换了阿Q,他还不配!这跟“北海齿德”,是否“远在祢上”,其实一点关系没有。跟是否“生死肝胆交”,就更没关系。反倒是柳亚子,如此絮絮叨叨、逻辑不通地做解释,却实在难免“欲盖弥彰”之嫌。掩盖什么?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原本就不是什么“客气话”,只不过被狂人祢衡视为“抬举”而已。 更何况,如果将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“儿”,理解为“好男儿”、“男子汉”、“大丈夫”、“真英雄”,则“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”的“子”,岂非也得解释为“先生”?结果,祢衡的话,便只好这样翻译:大丈夫孔文举,小英雄杨德祖。其它先生,就一般了。这或许也通。但,那还是祢衡的口气,还能叫“狂语”吗? 因此,用不着强词夺理,硬要说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是什么“敬语”,没听说过这么“敬”的。查《汉语大字典》,“儿”字之义项,共九条:①小孩;②儿子;③对幼辈的称呼;④男青年;⑤雄性的(多用于牲畜,如“儿马”);⑥子女自称;⑦妇人自称;⑧助词;⑨姓。请问,其中哪一条有崇敬之意;又有哪一条,是“好男儿”等意思?查其它权威工具书,如《辞源》、《辞海》、《汉语大词典》和《古代汉语词典》(商务版),也都没有将“儿”释为“敬语”的。解为“轻蔑之词”的,倒有。那么,以上九项,哪一种最可能接近祢衡的原意?可选的只有二、三、四。第三项是“尊长对幼辈的称呼,也用作轻蔑之称”,比如吕布之称刘备为“大耳儿”(《后汉书•吕布传》)。祢衡的说法,会不会是这个意思?难讲。毕竟,祢衡与吕布为同时代人。“儿”字的这种用法,应该是流行的。何况骂人的话,也可以用来夸人。比如“不是人”,就可以解释为“是神仙”;骂曰“小畜牲”,反倒疼爱之极。以祢衡之狂悖,完全可能用这种方式,来标榜自己的,柳亚子先生请曹立庵先生为他治印一方,曰“前身祢正平,后身王尔德;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。同时,又请曹先生另刻边款,加以说明——

 

关于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正解 我在2000年上海文艺社版《品人录》中,说过这样一段话: 祢衡谁都看不起,稍微看得顺眼一点的也就是孔融和杨修。但祢衡对他俩也不客气,常常对人说,也就大儿子孔文举(孔融),小儿子杨德祖(杨修)还凑合,其它小子提都提不起来。祢衡说这话时,自己不过二十出头,孔融已经四十岁了,竟被呼为“大儿”,祢衡的狂悖可想而知。 相同的意思,《品三国》(下)也有(请参看该书第34页)。依据,则在《后汉书》。该书《祢衡传》云—— (祢衡)唯善鲁国孔融及弘农杨修,常称曰: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,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。” 此即前文所本,并无争议。有争议的,是如何解释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。 有读者认为,此处之“儿”,是男子汉、大丈夫、真英雄的意思,即“堂堂正正好男儿”。例证,有邹容的“大儿华盛顿,小儿拿破仑”,柳亚子的“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。那么请问,邹容和柳亚子,会把这几个人,说成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吗?当然不会。由此推论,祢衡也不会。所以,易中天的解释,是硬伤。 这当然有道理,但同时也有问题。 我们不妨先来看看,邹容的《革命军》,究竟是怎么说的—— 我祖国今日病矣,死矣,岂不欲食灵药、投宝方而生乎?若其欲之,则吾请执鲁索(卢梭)请大哲之宝旌,以招展于我神州上。不宁惟是,而况又有大儿华盛顿于前,小儿拿破仑于后,为寻同胞革命独立之表本。嗟呼!嗟乎!革命! 通读全文,其实不难体会到邹容的语感,那就是“生子当如孙仲谋”啊!事实上,正如网友“因为我在”所说,邹容是站在人类历史和文明古国的角度说话的。有此口吻,并不奇怪。呼华盛顿和拿破仑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也不奇怪。只不过,这两个“儿子”,是人类文明和世界历史的。这就正如我们说邓小平是“中国人民的儿子”,难道也有问题?当然,邹容是这个意思,不等于祢衡、柳亚子也是。但一口咬定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不可能是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,则未免武断。 更何况,就算邹容和柳亚子的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是“大英雄”(华盛顿)、“小英雄”(拿破仑),或“第一英雄”(斯大林)、“第二英雄”(毛泽东),那也是他俩的意思,不等于就是祢衡的。虽然邹容和柳亚子,很明显是在用祢衡之典,但典故也有各种用法。比如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,比如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”,今人的用法,就与诗人的原意刚好相反。因此,我们不能因为邹容、柳亚子之用典,反推祢衡之原意。这就正如不能因为下游有羊在喝水,就说上游的水是它弄脏的。那可是狼的逻辑。 当然,按照柳亚子的说法,他的意思,就是祢衡的。1945年国共和谈时期,柳亚子先生请曹立庵先生为他治印一方,曰“前身祢正平,后身王尔德;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。同时,又请曹先生另刻边款,加以说明—— 予倩立庵治印,援正平例,有大儿小儿语。北海齿德,远在祢上;正平德祖,亦生死肝胆交,绝无不敬意。斯语表示热爱耳!虑昧者不察,更乞立庵勒此,溯其源,并缀跋如左。 恕我直言,柳亚子先生对祢衡的判断,恐怕是“想当然耳”!祢衡当真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吗?未必。他恐怕只会承认孔融“齿长”(年龄比自己大),很难承认孔融比自己“德高”。这就正如柳先生自己,可以承认毛泽东是英雄,却不肯承认毛泽东比自己高明。1947年,柳亚子发表长文《从中国国民党民主派谈起》(《磨剑室文录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93年12月版),话说得十分明白—— 老实讲,我是中国第一流政治家,毛先生也不见得比我高明多少,何况其它? 此文中之“毛先生”,就是毛泽东。显然,在柳亚子看来,自己之“齿德”,其实都在毛泽

予倩立庵治印,援正平例,有大儿小儿语。北海齿德,远在祢上;正平德祖,亦生死肝胆交,绝无不敬意。斯语表示热爱耳!虑昧者不察,更乞立庵勒此,溯其源,并缀跋如左。

 

恕我直言,柳亚子先生对祢衡的判断,恐怕是“想当然耳”!祢衡当真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吗?未必。他恐怕只会承认孔融“齿长”(年龄比自己大),很难承认孔融比自己“德高”。这就正如柳先生自己,可以承认毛泽东是英雄,却不肯承认毛泽东比自己高明。1947年,柳亚子发表长文《从中国国民党民主派谈起》(《磨剑室文录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93年12月版),话说得十分明白——

 

关于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正解 我在2000年上海文艺社版《品人录》中,说过这样一段话: 祢衡谁都看不起,稍微看得顺眼一点的也就是孔融和杨修。但祢衡对他俩也不客气,常常对人说,也就大儿子孔文举(孔融),小儿子杨德祖(杨修)还凑合,其它小子提都提不起来。祢衡说这话时,自己不过二十出头,孔融已经四十岁了,竟被呼为“大儿”,祢衡的狂悖可想而知。 相同的意思,《品三国》(下)也有(请参看该书第34页)。依据,则在《后汉书》。该书《祢衡传》云—— (祢衡)唯善鲁国孔融及弘农杨修,常称曰: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,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。” 此即前文所本,并无争议。有争议的,是如何解释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。 有读者认为,此处之“儿”,是男子汉、大丈夫、真英雄的意思,即“堂堂正正好男儿”。例证,有邹容的“大儿华盛顿,小儿拿破仑”,柳亚子的“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。那么请问,邹容和柳亚子,会把这几个人,说成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吗?当然不会。由此推论,祢衡也不会。所以,易中天的解释,是硬伤。 这当然有道理,但同时也有问题。 我们不妨先来看看,邹容的《革命军》,究竟是怎么说的—— 我祖国今日病矣,死矣,岂不欲食灵药、投宝方而生乎?若其欲之,则吾请执鲁索(卢梭)请大哲之宝旌,以招展于我神州上。不宁惟是,而况又有大儿华盛顿于前,小儿拿破仑于后,为寻同胞革命独立之表本。嗟呼!嗟乎!革命! 通读全文,其实不难体会到邹容的语感,那就是“生子当如孙仲谋”啊!事实上,正如网友“因为我在”所说,邹容是站在人类历史和文明古国的角度说话的。有此口吻,并不奇怪。呼华盛顿和拿破仑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也不奇怪。只不过,这两个“儿子”,是人类文明和世界历史的。这就正如我们说邓小平是“中国人民的儿子”,难道也有问题?当然,邹容是这个意思,不等于祢衡、柳亚子也是。但一口咬定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不可能是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,则未免武断。 更何况,就算邹容和柳亚子的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是“大英雄”(华盛顿)、“小英雄”(拿破仑),或“第一英雄”(斯大林)、“第二英雄”(毛泽东),那也是他俩的意思,不等于就是祢衡的。虽然邹容和柳亚子,很明显是在用祢衡之典,但典故也有各种用法。比如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,比如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”,今人的用法,就与诗人的原意刚好相反。因此,我们不能因为邹容、柳亚子之用典,反推祢衡之原意。这就正如不能因为下游有羊在喝水,就说上游的水是它弄脏的。那可是狼的逻辑。 当然,按照柳亚子的说法,他的意思,就是祢衡的。1945年国共和谈时期,柳亚子先生请曹立庵先生为他治印一方,曰“前身祢正平,后身王尔德;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。同时,又请曹先生另刻边款,加以说明—— 予倩立庵治印,援正平例,有大儿小儿语。北海齿德,远在祢上;正平德祖,亦生死肝胆交,绝无不敬意。斯语表示热爱耳!虑昧者不察,更乞立庵勒此,溯其源,并缀跋如左。 恕我直言,柳亚子先生对祢衡的判断,恐怕是“想当然耳”!祢衡当真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吗?未必。他恐怕只会承认孔融“齿长”(年龄比自己大),很难承认孔融比自己“德高”。这就正如柳先生自己,可以承认毛泽东是英雄,却不肯承认毛泽东比自己高明。1947年,柳亚子发表长文《从中国国民党民主派谈起》(《磨剑室文录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93年12月版),话说得十分明白—— 老实讲,我是中国第一流政治家,毛先生也不见得比我高明多少,何况其它? 此文中之“毛先生”,就是毛泽东。显然,在柳亚子看来,自己之“齿德”,其实都在毛泽

老实讲,我是中国第一流政治家,毛先生也不见得比我高明多少,何况其它?

东之上。齿长而德未必如的,则是斯大林。事实上,柳亚子请曹立庵刻的印章,共有两枚。除前述这一枚外,还有“兄事斯大林,弟畜毛泽东”。这意思也很清楚,即认为自己和斯大林、毛泽东,都是列宁的“嫡传弟子”。斯大林年长,算是师兄,故“兄事之”,享受孔融的待遇;毛泽东年少,算是师弟,故“弟畜之”,享受杨修的待遇。这就是“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的来历。 毫无疑问,此处之“儿”,确实只能解释为“好儿郎”。但“兄事”云云,却也只有“序齿”(排年龄),没有“论德”(比高下)。实际上,柳先生对斯大林那位“师兄”,也是很想教训一番,或者开导一番的,可惜是在梦中(柳亚子《八年回忆》,《自传•年谱•日记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11月版)。那么,他会认为“斯之齿德,远在柳上”吗? 因此,我真不知道柳先生凭什么说,祢衡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。也许,是因为在他看来,祢衡远不如自己“狂”吧!1945年治印之后,柳亚子写的《短歌行,为曹立厂(曹立厂即曹立庵)赋,十一月廿六日》中,不就有“我狂胜祢生”的说法吗?既然如此,自然不妨假定,祢衡是承认自己不如孔融的。可惜,这只是假定。 或许有人会说,“我狂胜祢生”的后面,不是还有“斯毛真英雄”吗?没错,柳亚子确实真心认为斯大林、毛泽东是英雄。但我们不要忘记,他还认为自己是更大的英雄。这就正如祢衡,确实真心认为孔融、杨修是人物。但同时也认为,自己是更大的人物。这样的心态,夸起人来,就不可能是粉丝的口气。称其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反倒靠谱。 其实,同样一句话,敬与不敬,要看什么人说。对于祢衡来讲,这话已经算是“很尊敬”了。其它人想被称为“儿”,对不起,还没资格。这就正如未庄的赵太爷,叫你一声“姓赵的”,是看得起。换了阿Q,他还不配!这跟“北海齿德”,是否“远在祢上”,其实一点关系没有。跟是否“生死肝胆交”,就更没关系。反倒是柳亚子,如此絮絮叨叨、逻辑不通地做解释,却实在难免“欲盖弥彰”之嫌。掩盖什么?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原本就不是什么“客气话”,只不过被狂人祢衡视为“抬举”而已。 更何况,如果将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“儿”,理解为“好男儿”、“男子汉”、“大丈夫”、“真英雄”,则“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”的“子”,岂非也得解释为“先生”?结果,祢衡的话,便只好这样翻译:大丈夫孔文举,小英雄杨德祖。其它先生,就一般了。这或许也通。但,那还是祢衡的口气,还能叫“狂语”吗? 因此,用不着强词夺理,硬要说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是什么“敬语”,没听说过这么“敬”的。查《汉语大字典》,“儿”字之义项,共九条:①小孩;②儿子;③对幼辈的称呼;④男青年;⑤雄性的(多用于牲畜,如“儿马”);⑥子女自称;⑦妇人自称;⑧助词;⑨姓。请问,其中哪一条有崇敬之意;又有哪一条,是“好男儿”等意思?查其它权威工具书,如《辞源》、《辞海》、《汉语大词典》和《古代汉语词典》(商务版),也都没有将“儿”释为“敬语”的。解为“轻蔑之词”的,倒有。那么,以上九项,哪一种最可能接近祢衡的原意?可选的只有二、三、四。第三项是“尊长对幼辈的称呼,也用作轻蔑之称”,比如吕布之称刘备为“大耳儿”(《后汉书•吕布传》)。祢衡的说法,会不会是这个意思?难讲。毕竟,祢衡与吕布为同时代人。“儿”字的这种用法,应该是流行的。何况骂人的话,也可以用来夸人。比如“不是人”,就可以解释为“是神仙”;骂曰“小畜牲”,反倒疼爱之极。以祢衡之狂悖,完全可能用这种方式,来标榜自己的 

此文中之“毛先生”,就是毛泽东。显然,在柳亚子看来,自己之“齿德”,其实都在毛泽东之上。齿长而德未必如的,则是斯大林。事实上,柳亚子请曹立庵刻的印章,共有两枚。除前述这一枚外,还有“兄事斯大林,弟畜毛泽东”。这意思也很清楚,即认为自己和斯大林、毛泽东,都是列宁的“嫡传弟子”。斯大林年长,算是师兄,故“兄事之”,享受孔融的待遇;毛泽东年少,算是师弟,故“弟畜之”,享受杨修的待遇。这就是“东之上。齿长而德未必如的,则是斯大林。事实上,柳亚子请曹立庵刻的印章,共有两枚。除前述这一枚外,还有“兄事斯大林,弟畜毛泽东”。这意思也很清楚,即认为自己和斯大林、毛泽东,都是列宁的“嫡传弟子”。斯大林年长,算是师兄,故“兄事之”,享受孔融的待遇;毛泽东年少,算是师弟,故“弟畜之”,享受杨修的待遇。这就是“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的来历。 毫无疑问,此处之“儿”,确实只能解释为“好儿郎”。但“兄事”云云,却也只有“序齿”(排年龄),没有“论德”(比高下)。实际上,柳先生对斯大林那位“师兄”,也是很想教训一番,或者开导一番的,可惜是在梦中(柳亚子《八年回忆》,《自传•年谱•日记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11月版)。那么,他会认为“斯之齿德,远在柳上”吗? 因此,我真不知道柳先生凭什么说,祢衡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。也许,是因为在他看来,祢衡远不如自己“狂”吧!1945年治印之后,柳亚子写的《短歌行,为曹立厂(曹立厂即曹立庵)赋,十一月廿六日》中,不就有“我狂胜祢生”的说法吗?既然如此,自然不妨假定,祢衡是承认自己不如孔融的。可惜,这只是假定。 或许有人会说,“我狂胜祢生”的后面,不是还有“斯毛真英雄”吗?没错,柳亚子确实真心认为斯大林、毛泽东是英雄。但我们不要忘记,他还认为自己是更大的英雄。这就正如祢衡,确实真心认为孔融、杨修是人物。但同时也认为,自己是更大的人物。这样的心态,夸起人来,就不可能是粉丝的口气。称其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反倒靠谱。 其实,同样一句话,敬与不敬,要看什么人说。对于祢衡来讲,这话已经算是“很尊敬”了。其它人想被称为“儿”,对不起,还没资格。这就正如未庄的赵太爷,叫你一声“姓赵的”,是看得起。换了阿Q,他还不配!这跟“北海齿德”,是否“远在祢上”,其实一点关系没有。跟是否“生死肝胆交”,就更没关系。反倒是柳亚子,如此絮絮叨叨、逻辑不通地做解释,却实在难免“欲盖弥彰”之嫌。掩盖什么?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原本就不是什么“客气话”,只不过被狂人祢衡视为“抬举”而已。 更何况,如果将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“儿”,理解为“好男儿”、“男子汉”、“大丈夫”、“真英雄”,则“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”的“子”,岂非也得解释为“先生”?结果,祢衡的话,便只好这样翻译:大丈夫孔文举,小英雄杨德祖。其它先生,就一般了。这或许也通。但,那还是祢衡的口气,还能叫“狂语”吗? 因此,用不着强词夺理,硬要说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是什么“敬语”,没听说过这么“敬”的。查《汉语大字典》,“儿”字之义项,共九条:①小孩;②儿子;③对幼辈的称呼;④男青年;⑤雄性的(多用于牲畜,如“儿马”);⑥子女自称;⑦妇人自称;⑧助词;⑨姓。请问,其中哪一条有崇敬之意;又有哪一条,是“好男儿”等意思?查其它权威工具书,如《辞源》、《辞海》、《汉语大词典》和《古代汉语词典》(商务版),也都没有将“儿”释为“敬语”的。解为“轻蔑之词”的,倒有。那么,以上九项,哪一种最可能接近祢衡的原意?可选的只有二、三、四。第三项是“尊长对幼辈的称呼,也用作轻蔑之称”,比如吕布之称刘备为“大耳儿”(《后汉书•吕布传》)。祢衡的说法,会不会是这个意思?难讲。毕竟,祢衡与吕布为同时代人。“儿”字的这种用法,应该是流行的。何况骂人的话,也可以用来夸人。比如“不是人”,就可以解释为“是神仙”;骂曰“小畜牲”,反倒疼爱之极。以祢衡之狂悖,完全可能用这种方式,来标榜自己的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的来历。

毫无疑问,此处之“儿”,确实只能解释为“好儿郎”。但“兄事”云云,却也只有“序齿”(排年龄),没有“论德”(比高下)。实际上,柳先生对斯大林那位“师兄”,也是很想教训一番,或者开导一番的,可惜是在梦中(柳亚子《八年回忆》,《自传•“别出心裁”或“反潮流”。第二项(儿子),用来解释邹容的话,是合适的。用来解释祢衡的话,则或许较难让人接受。在一般人看来,祢衡能把孔融和杨修,看作谁的儿子呢?自己的?这太过分。人类文明、世界历史的?不大可能。其实,正如网友“苕溪渔人”所说,祢衡称孔融、杨修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是“有几分肖我”的意思。这个解释,窃以为相当合理。因此,完全可以直译为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,只不过要打引号、加说明。更合适的选择,可能是第四项,即“男青年”,或“青年男子”。此种用法,汉代就有(见《史记·高祖本纪》)。美中不足的,是孔融年已四十。因此,一位学问极好的朋友私下建议,不妨依照台湾地区的流行说法,译为“大男生”、“小男生”。 此解极妙。只不过,台湾同胞倒是容易接受,大陆读者却难免别扭。因此,我主张翻译为“小子”。此词古已有之,用于指称幼儿、子弟、晚辈、学生,如《诗经》中之“小子有造”,《庄子》中之“小子少进”;也用作轻蔑之称,如《三国志》中之“孟达小子”。实际上,《汉语大词典》对“儿”字就有此解,谓之“犹言小子”。如《史记·袁盎晁错列传》之“吾与而兄善,今儿廷毁我”,翻译过来就是“我跟你哥是哥们,你小子却在朝廷上诋毁我”。又如《后汉书·袁绍传》之“不知此儿终欲何作”,也可以翻译为“不知这小子究竟想干什么”。就连“大耳儿”,也可以翻译为“大耳朵小子”。儿与小子,岂非语意相通?更重要的是,“小子”一词,语感很丰富。如果关系好,是可以用作“昵称”的,比如“你小子”;也不受年龄限制,比如“老小子”;还可以用来夸人,比如“好小子”。用来翻译祢衡那句话,岂非既能体现其狂傲,又透着几分亲切?这就比翻译为“儿子”好。与之相应,“余子”也可以翻译为“其余那些人”(“子”字取“泛指人”的义项)。如此,则祢衡的话就可以这样翻译:大的孔文举(孔融),小的杨德祖(杨修),也就这俩小子还对付。其余那些人,提都提不起来。 不知诸位方家以为然否? 刊载于2011年3月2日《南方都市报》B15版,责任编辑刘炜茗年谱•日记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东之上。齿长而德未必如的,则是斯大林。事实上,柳亚子请曹立庵刻的印章,共有两枚。除前述这一枚外,还有“兄事斯大林,弟畜毛泽东”。这意思也很清楚,即认为自己和斯大林、毛泽东,都是列宁的“嫡传弟子”。斯大林年长,算是师兄,故“兄事之”,享受孔融的待遇;毛泽东年少,算是师弟,故“弟畜之”,享受杨修的待遇。这就是“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的来历。 毫无疑问,此处之“儿”,确实只能解释为“好儿郎”。但“兄事”云云,却也只有“序齿”(排年龄),没有“论德”(比高下)。实际上,柳先生对斯大林那位“师兄”,也是很想教训一番,或者开导一番的,可惜是在梦中(柳亚子《八年回忆》,《自传•年谱•日记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11月版)。那么,他会认为“斯之齿德,远在柳上”吗? 因此,我真不知道柳先生凭什么说,祢衡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。也许,是因为在他看来,祢衡远不如自己“狂”吧!1945年治印之后,柳亚子写的《短歌行,为曹立厂(曹立厂即曹立庵)赋,十一月廿六日》中,不就有“我狂胜祢生”的说法吗?既然如此,自然不妨假定,祢衡是承认自己不如孔融的。可惜,这只是假定。 或许有人会说,“我狂胜祢生”的后面,不是还有“斯毛真英雄”吗?没错,柳亚子确实真心认为斯大林、毛泽东是英雄。但我们不要忘记,他还认为自己是更大的英雄。这就正如祢衡,确实真心认为孔融、杨修是人物。但同时也认为,自己是更大的人物。这样的心态,夸起人来,就不可能是粉丝的口气。称其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反倒靠谱。 其实,同样一句话,敬与不敬,要看什么人说。对于祢衡来讲,这话已经算是“很尊敬”了。其它人想被称为“儿”,对不起,还没资格。这就正如未庄的赵太爷,叫你一声“姓赵的”,是看得起。换了阿Q,他还不配!这跟“北海齿德”,是否“远在祢上”,其实一点关系没有。跟是否“生死肝胆交”,就更没关系。反倒是柳亚子,如此絮絮叨叨、逻辑不通地做解释,却实在难免“欲盖弥彰”之嫌。掩盖什么?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原本就不是什么“客气话”,只不过被狂人祢衡视为“抬举”而已。 更何况,如果将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“儿”,理解为“好男儿”、“男子汉”、“大丈夫”、“真英雄”,则“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”的“子”,岂非也得解释为“先生”?结果,祢衡的话,便只好这样翻译:大丈夫孔文举,小英雄杨德祖。其它先生,就一般了。这或许也通。但,那还是祢衡的口气,还能叫“狂语”吗? 因此,用不着强词夺理,硬要说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是什么“敬语”,没听说过这么“敬”的。查《汉语大字典》,“儿”字之义项,共九条:①小孩;②儿子;③对幼辈的称呼;④男青年;⑤雄性的(多用于牲畜,如“儿马”);⑥子女自称;⑦妇人自称;⑧助词;⑨姓。请问,其中哪一条有崇敬之意;又有哪一条,是“好男儿”等意思?查其它权威工具书,如《辞源》、《辞海》、《汉语大词典》和《古代汉语词典》(商务版),也都没有将“儿”释为“敬语”的。解为“轻蔑之词”的,倒有。那么,以上九项,哪一种最可能接近祢衡的原意?可选的只有二、三、四。第三项是“尊长对幼辈的称呼,也用作轻蔑之称”,比如吕布之称刘备为“大耳儿”(《后汉书•吕布传》)。祢衡的说法,会不会是这个意思?难讲。毕竟,祢衡与吕布为同时代人。“儿”字的这种用法,应该是流行的。何况骂人的话,也可以用来夸人。比如“不是人”,就可以解释为“是神仙”;骂曰“小畜牲”,反倒疼爱之极。以祢衡之狂悖,完全可能用这种方式,来标榜自己的1986年11月版)。那么,他会认为“斯之齿德,远在柳上”吗?

因此,我真不知道柳先生凭什么说, 关于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正解 我在2000年上海文艺社版《品人录》中,说过这样一段话: 祢衡谁都看不起,稍微看得顺眼一点的也就是孔融和杨修。但祢衡对他俩也不客气,常常对人说,也就大儿子孔文举(孔融),小儿子杨德祖(杨修)还凑合,其它小子提都提不起来。祢衡说这话时,自己不过二十出头,孔融已经四十岁了,竟被呼为“大儿”,祢衡的狂悖可想而知。 相同的意思,《品三国》(下)也有(请参看该书第34页)。依据,则在《后汉书》。该书《祢衡传》云—— (祢衡)唯善鲁国孔融及弘农杨修,常称曰: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,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。” 此即前文所本,并无争议。有争议的,是如何解释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。 有读者认为,此处之“儿”,是男子汉、大丈夫、真英雄的意思,即“堂堂正正好男儿”。例证,有邹容的“大儿华盛顿,小儿拿破仑”,柳亚子的“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。那么请问,邹容和柳亚子,会把这几个人,说成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吗?当然不会。由此推论,祢衡也不会。所以,易中天的解释,是硬伤。 这当然有道理,但同时也有问题。 我们不妨先来看看,邹容的《革命军》,究竟是怎么说的—— 我祖国今日病矣,死矣,岂不欲食灵药、投宝方而生乎?若其欲之,则吾请执鲁索(卢梭)请大哲之宝旌,以招展于我神州上。不宁惟是,而况又有大儿华盛顿于前,小儿拿破仑于后,为寻同胞革命独立之表本。嗟呼!嗟乎!革命! 通读全文,其实不难体会到邹容的语感,那就是“生子当如孙仲谋”啊!事实上,正如网友“因为我在”所说,邹容是站在人类历史和文明古国的角度说话的。有此口吻,并不奇怪。呼华盛顿和拿破仑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也不奇怪。只不过,这两个“儿子”,是人类文明和世界历史的。这就正如我们说邓小平是“中国人民的儿子”,难道也有问题?当然,邹容是这个意思,不等于祢衡、柳亚子也是。但一口咬定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不可能是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,则未免武断。 更何况,就算邹容和柳亚子的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是“大英雄”(华盛顿)、“小英雄”(拿破仑),或“第一英雄”(斯大林)、“第二英雄”(毛泽东),那也是他俩的意思,不等于就是祢衡的。虽然邹容和柳亚子,很明显是在用祢衡之典,但典故也有各种用法。比如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,比如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”,今人的用法,就与诗人的原意刚好相反。因此,我们不能因为邹容、柳亚子之用典,反推祢衡之原意。这就正如不能因为下游有羊在喝水,就说上游的水是它弄脏的。那可是狼的逻辑。 当然,按照柳亚子的说法,他的意思,就是祢衡的。1945年国共和谈时期,柳亚子先生请曹立庵先生为他治印一方,曰“前身祢正平,后身王尔德;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。同时,又请曹先生另刻边款,加以说明—— 予倩立庵治印,援正平例,有大儿小儿语。北海齿德,远在祢上;正平德祖,亦生死肝胆交,绝无不敬意。斯语表示热爱耳!虑昧者不察,更乞立庵勒此,溯其源,并缀跋如左。 恕我直言,柳亚子先生对祢衡的判断,恐怕是“想当然耳”!祢衡当真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吗?未必。他恐怕只会承认孔融“齿长”(年龄比自己大),很难承认孔融比自己“德高”。这就正如柳先生自己,可以承认毛泽东是英雄,却不肯承认毛泽东比自己高明。1947年,柳亚子发表长文《从中国国民党民主派谈起》(《磨剑室文录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93年12月版),话说得十分明白—— 老实讲,我是中国第一流政治家,毛先生也不见得比我高明多少,何况其它? 此文中之“毛先生”,就是毛泽东。显然,在柳亚子看来,自己之“齿德”,其实都在毛泽祢衡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。也许,是因为在他看来,祢衡远不如自己“狂”吧!1945年治印之后,柳亚子写的《短歌行,为曹立厂(曹立厂即曹立庵)赋,十一月廿六日》中,不就有““别出心裁”或“反潮流”。第二项(儿子),用来解释邹容的话,是合适的。用来解释祢衡的话,则或许较难让人接受。在一般人看来,祢衡能把孔融和杨修,看作谁的儿子呢?自己的?这太过分。人类文明、世界历史的?不大可能。其实,正如网友“苕溪渔人”所说,祢衡称孔融、杨修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是“有几分肖我”的意思。这个解释,窃以为相当合理。因此,完全可以直译为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,只不过要打引号、加说明。更合适的选择,可能是第四项,即“男青年”,或“青年男子”。此种用法,汉代就有(见《史记·高祖本纪》)。美中不足的,是孔融年已四十。因此,一位学问极好的朋友私下建议,不妨依照台湾地区的流行说法,译为“大男生”、“小男生”。 此解极妙。只不过,台湾同胞倒是容易接受,大陆读者却难免别扭。因此,我主张翻译为“小子”。此词古已有之,用于指称幼儿、子弟、晚辈、学生,如《诗经》中之“小子有造”,《庄子》中之“小子少进”;也用作轻蔑之称,如《三国志》中之“孟达小子”。实际上,《汉语大词典》对“儿”字就有此解,谓之“犹言小子”。如《史记·袁盎晁错列传》之“吾与而兄善,今儿廷毁我”,翻译过来就是“我跟你哥是哥们,你小子却在朝廷上诋毁我”。又如《后汉书·袁绍传》之“不知此儿终欲何作”,也可以翻译为“不知这小子究竟想干什么”。就连“大耳儿”,也可以翻译为“大耳朵小子”。儿与小子,岂非语意相通?更重要的是,“小子”一词,语感很丰富。如果关系好,是可以用作“昵称”的,比如“你小子”;也不受年龄限制,比如“老小子”;还可以用来夸人,比如“好小子”。用来翻译祢衡那句话,岂非既能体现其狂傲,又透着几分亲切?这就比翻译为“儿子”好。与之相应,“余子”也可以翻译为“其余那些人”(“子”字取“泛指人”的义项)。如此,则祢衡的话就可以这样翻译:大的孔文举(孔融),小的杨德祖(杨修),也就这俩小子还对付。其余那些人,提都提不起来。 不知诸位方家以为然否? 刊载于2011年3月2日《南方都市报》B15版,责任编辑刘炜茗我狂胜祢生”的说法吗?既然如此,自然不妨假定,祢衡是承认自己不如孔融的。可惜,这只是假定。

关于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正解 我在2000年上海文艺社版《品人录》中,说过这样一段话: 祢衡谁都看不起,稍微看得顺眼一点的也就是孔融和杨修。但祢衡对他俩也不客气,常常对人说,也就大儿子孔文举(孔融),小儿子杨德祖(杨修)还凑合,其它小子提都提不起来。祢衡说这话时,自己不过二十出头,孔融已经四十岁了,竟被呼为“大儿”,祢衡的狂悖可想而知。 相同的意思,《品三国》(下)也有(请参看该书第34页)。依据,则在《后汉书》。该书《祢衡传》云—— (祢衡)唯善鲁国孔融及弘农杨修,常称曰: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,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。” 此即前文所本,并无争议。有争议的,是如何解释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。 有读者认为,此处之“儿”,是男子汉、大丈夫、真英雄的意思,即“堂堂正正好男儿”。例证,有邹容的“大儿华盛顿,小儿拿破仑”,柳亚子的“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。那么请问,邹容和柳亚子,会把这几个人,说成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吗?当然不会。由此推论,祢衡也不会。所以,易中天的解释,是硬伤。 这当然有道理,但同时也有问题。 我们不妨先来看看,邹容的《革命军》,究竟是怎么说的—— 我祖国今日病矣,死矣,岂不欲食灵药、投宝方而生乎?若其欲之,则吾请执鲁索(卢梭)请大哲之宝旌,以招展于我神州上。不宁惟是,而况又有大儿华盛顿于前,小儿拿破仑于后,为寻同胞革命独立之表本。嗟呼!嗟乎!革命! 通读全文,其实不难体会到邹容的语感,那就是“生子当如孙仲谋”啊!事实上,正如网友“因为我在”所说,邹容是站在人类历史和文明古国的角度说话的。有此口吻,并不奇怪。呼华盛顿和拿破仑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也不奇怪。只不过,这两个“儿子”,是人类文明和世界历史的。这就正如我们说邓小平是“中国人民的儿子”,难道也有问题?当然,邹容是这个意思,不等于祢衡、柳亚子也是。但一口咬定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不可能是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,则未免武断。 更何况,就算邹容和柳亚子的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是“大英雄”(华盛顿)、“小英雄”(拿破仑),或“第一英雄”(斯大林)、“第二英雄”(毛泽东),那也是他俩的意思,不等于就是祢衡的。虽然邹容和柳亚子,很明显是在用祢衡之典,但典故也有各种用法。比如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,比如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”,今人的用法,就与诗人的原意刚好相反。因此,我们不能因为邹容、柳亚子之用典,反推祢衡之原意。这就正如不能因为下游有羊在喝水,就说上游的水是它弄脏的。那可是狼的逻辑。 当然,按照柳亚子的说法,他的意思,就是祢衡的。1945年国共和谈时期,柳亚子先生请曹立庵先生为他治印一方,曰“前身祢正平,后身王尔德;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。同时,又请曹先生另刻边款,加以说明—— 予倩立庵治印,援正平例,有大儿小儿语。北海齿德,远在祢上;正平德祖,亦生死肝胆交,绝无不敬意。斯语表示热爱耳!虑昧者不察,更乞立庵勒此,溯其源,并缀跋如左。 恕我直言,柳亚子先生对祢衡的判断,恐怕是“想当然耳”!祢衡当真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吗?未必。他恐怕只会承认孔融“齿长”(年龄比自己大),很难承认孔融比自己“德高”。这就正如柳先生自己,可以承认毛泽东是英雄,却不肯承认毛泽东比自己高明。1947年,柳亚子发表长文《从中国国民党民主派谈起》(《磨剑室文录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93年12月版),话说得十分明白—— 老实讲,我是中国第一流政治家,毛先生也不见得比我高明多少,何况其它? 此文中之“毛先生”,就是毛泽东。显然,在柳亚子看来,自己之“齿德”,其实都在毛泽 或许有人会说,“我狂胜祢生”的后面,不是还有“斯毛真英雄”吗?没错,柳亚子确实真心认为斯大林、毛泽东是英雄。但我们不要忘记,他还认为自己是更大的英雄。这就正如祢衡,确实真心认为孔融、杨修是人物。但同时也认为,自己是更大的人物。这样的心态,夸起人来,就不可能是粉丝的口气。称其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反倒靠谱。

关于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正解 我在2000年上海文艺社版《品人录》中,说过这样一段话: 祢衡谁都看不起,稍微看得顺眼一点的也就是孔融和杨修。但祢衡对他俩也不客气,常常对人说,也就大儿子孔文举(孔融),小儿子杨德祖(杨修)还凑合,其它小子提都提不起来。祢衡说这话时,自己不过二十出头,孔融已经四十岁了,竟被呼为“大儿”,祢衡的狂悖可想而知。 相同的意思,《品三国》(下)也有(请参看该书第34页)。依据,则在《后汉书》。该书《祢衡传》云—— (祢衡)唯善鲁国孔融及弘农杨修,常称曰: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,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。” 此即前文所本,并无争议。有争议的,是如何解释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。 有读者认为,此处之“儿”,是男子汉、大丈夫、真英雄的意思,即“堂堂正正好男儿”。例证,有邹容的“大儿华盛顿,小儿拿破仑”,柳亚子的“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。那么请问,邹容和柳亚子,会把这几个人,说成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吗?当然不会。由此推论,祢衡也不会。所以,易中天的解释,是硬伤。 这当然有道理,但同时也有问题。 我们不妨先来看看,邹容的《革命军》,究竟是怎么说的—— 我祖国今日病矣,死矣,岂不欲食灵药、投宝方而生乎?若其欲之,则吾请执鲁索(卢梭)请大哲之宝旌,以招展于我神州上。不宁惟是,而况又有大儿华盛顿于前,小儿拿破仑于后,为寻同胞革命独立之表本。嗟呼!嗟乎!革命! 通读全文,其实不难体会到邹容的语感,那就是“生子当如孙仲谋”啊!事实上,正如网友“因为我在”所说,邹容是站在人类历史和文明古国的角度说话的。有此口吻,并不奇怪。呼华盛顿和拿破仑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也不奇怪。只不过,这两个“儿子”,是人类文明和世界历史的。这就正如我们说邓小平是“中国人民的儿子”,难道也有问题?当然,邹容是这个意思,不等于祢衡、柳亚子也是。但一口咬定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不可能是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,则未免武断。 更何况,就算邹容和柳亚子的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是“大英雄”(华盛顿)、“小英雄”(拿破仑),或“第一英雄”(斯大林)、“第二英雄”(毛泽东),那也是他俩的意思,不等于就是祢衡的。虽然邹容和柳亚子,很明显是在用祢衡之典,但典故也有各种用法。比如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,比如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”,今人的用法,就与诗人的原意刚好相反。因此,我们不能因为邹容、柳亚子之用典,反推祢衡之原意。这就正如不能因为下游有羊在喝水,就说上游的水是它弄脏的。那可是狼的逻辑。 当然,按照柳亚子的说法,他的意思,就是祢衡的。1945年国共和谈时期,柳亚子先生请曹立庵先生为他治印一方,曰“前身祢正平,后身王尔德;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。同时,又请曹先生另刻边款,加以说明—— 予倩立庵治印,援正平例,有大儿小儿语。北海齿德,远在祢上;正平德祖,亦生死肝胆交,绝无不敬意。斯语表示热爱耳!虑昧者不察,更乞立庵勒此,溯其源,并缀跋如左。 恕我直言,柳亚子先生对祢衡的判断,恐怕是“想当然耳”!祢衡当真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吗?未必。他恐怕只会承认孔融“齿长”(年龄比自己大),很难承认孔融比自己“德高”。这就正如柳先生自己,可以承认毛泽东是英雄,却不肯承认毛泽东比自己高明。1947年,柳亚子发表长文《从中国国民党民主派谈起》(《磨剑室文录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93年12月版),话说得十分明白—— 老实讲,我是中国第一流政治家,毛先生也不见得比我高明多少,何况其它? 此文中之“毛先生”,就是毛泽东。显然,在柳亚子看来,自己之“齿德”,其实都在毛泽

其实,同样一句话,敬与不敬,要看什么人说。对于祢衡来讲,这话已经算是“很尊敬”了。其它人想被称为“儿”东之上。齿长而德未必如的,则是斯大林。事实上,柳亚子请曹立庵刻的印章,共有两枚。除前述这一枚外,还有“兄事斯大林,弟畜毛泽东”。这意思也很清楚,即认为自己和斯大林、毛泽东,都是列宁的“嫡传弟子”。斯大林年长,算是师兄,故“兄事之”,享受孔融的待遇;毛泽东年少,算是师弟,故“弟畜之”,享受杨修的待遇。这就是“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的来历。 毫无疑问,此处之“儿”,确实只能解释为“好儿郎”。但“兄事”云云,却也只有“序齿”(排年龄),没有“论德”(比高下)。实际上,柳先生对斯大林那位“师兄”,也是很想教训一番,或者开导一番的,可惜是在梦中(柳亚子《八年回忆》,《自传•年谱•日记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11月版)。那么,他会认为“斯之齿德,远在柳上”吗? 因此,我真不知道柳先生凭什么说,祢衡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。也许,是因为在他看来,祢衡远不如自己“狂”吧!1945年治印之后,柳亚子写的《短歌行,为曹立厂(曹立厂即曹立庵)赋,十一月廿六日》中,不就有“我狂胜祢生”的说法吗?既然如此,自然不妨假定,祢衡是承认自己不如孔融的。可惜,这只是假定。 或许有人会说,“我狂胜祢生”的后面,不是还有“斯毛真英雄”吗?没错,柳亚子确实真心认为斯大林、毛泽东是英雄。但我们不要忘记,他还认为自己是更大的英雄。这就正如祢衡,确实真心认为孔融、杨修是人物。但同时也认为,自己是更大的人物。这样的心态,夸起人来,就不可能是粉丝的口气。称其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反倒靠谱。 其实,同样一句话,敬与不敬,要看什么人说。对于祢衡来讲,这话已经算是“很尊敬”了。其它人想被称为“儿”,对不起,还没资格。这就正如未庄的赵太爷,叫你一声“姓赵的”,是看得起。换了阿Q,他还不配!这跟“北海齿德”,是否“远在祢上”,其实一点关系没有。跟是否“生死肝胆交”,就更没关系。反倒是柳亚子,如此絮絮叨叨、逻辑不通地做解释,却实在难免“欲盖弥彰”之嫌。掩盖什么?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原本就不是什么“客气话”,只不过被狂人祢衡视为“抬举”而已。 更何况,如果将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“儿”,理解为“好男儿”、“男子汉”、“大丈夫”、“真英雄”,则“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”的“子”,岂非也得解释为“先生”?结果,祢衡的话,便只好这样翻译:大丈夫孔文举,小英雄杨德祖。其它先生,就一般了。这或许也通。但,那还是祢衡的口气,还能叫“狂语”吗? 因此,用不着强词夺理,硬要说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是什么“敬语”,没听说过这么“敬”的。查《汉语大字典》,“儿”字之义项,共九条:①小孩;②儿子;③对幼辈的称呼;④男青年;⑤雄性的(多用于牲畜,如“儿马”);⑥子女自称;⑦妇人自称;⑧助词;⑨姓。请问,其中哪一条有崇敬之意;又有哪一条,是“好男儿”等意思?查其它权威工具书,如《辞源》、《辞海》、《汉语大词典》和《古代汉语词典》(商务版),也都没有将“儿”释为“敬语”的。解为“轻蔑之词”的,倒有。那么,以上九项,哪一种最可能接近祢衡的原意?可选的只有二、三、四。第三项是“尊长对幼辈的称呼,也用作轻蔑之称”,比如吕布之称刘备为“大耳儿”(《后汉书•吕布传》)。祢衡的说法,会不会是这个意思?难讲。毕竟,祢衡与吕布为同时代人。“儿”字的这种用法,应该是流行的。何况骂人的话,也可以用来夸人。比如“不是人”,就可以解释为“是神仙”;骂曰“小畜牲”,反倒疼爱之极。以祢衡之狂悖,完全可能用这种方式,来标榜自己的,对不起,还没资格。这就正如未庄的赵太爷,叫你一声“姓赵的”,是看得起。换了阿Q,他还不配!这跟“北海齿德”,是否“远在祢上“别出心裁”或“反潮流”。第二项(儿子),用来解释邹容的话,是合适的。用来解释祢衡的话,则或许较难让人接受。在一般人看来,祢衡能把孔融和杨修,看作谁的儿子呢?自己的?这太过分。人类文明、世界历史的?不大可能。其实,正如网友“苕溪渔人”所说,祢衡称孔融、杨修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是“有几分肖我”的意思。这个解释,窃以为相当合理。因此,完全可以直译为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,只不过要打引号、加说明。更合适的选择,可能是第四项,即“男青年”,或“青年男子”。此种用法,汉代就有(见《史记·高祖本纪》)。美中不足的,是孔融年已四十。因此,一位学问极好的朋友私下建议,不妨依照台湾地区的流行说法,译为“大男生”、“小男生”。 此解极妙。只不过,台湾同胞倒是容易接受,大陆读者却难免别扭。因此,我主张翻译为“小子”。此词古已有之,用于指称幼儿、子弟、晚辈、学生,如《诗经》中之“小子有造”,《庄子》中之“小子少进”;也用作轻蔑之称,如《三国志》中之“孟达小子”。实际上,《汉语大词典》对“儿”字就有此解,谓之“犹言小子”。如《史记·袁盎晁错列传》之“吾与而兄善,今儿廷毁我”,翻译过来就是“我跟你哥是哥们,你小子却在朝廷上诋毁我”。又如《后汉书·袁绍传》之“不知此儿终欲何作”,也可以翻译为“不知这小子究竟想干什么”。就连“大耳儿”,也可以翻译为“大耳朵小子”。儿与小子,岂非语意相通?更重要的是,“小子”一词,语感很丰富。如果关系好,是可以用作“昵称”的,比如“你小子”;也不受年龄限制,比如“老小子”;还可以用来夸人,比如“好小子”。用来翻译祢衡那句话,岂非既能体现其狂傲,又透着几分亲切?这就比翻译为“儿子”好。与之相应,“余子”也可以翻译为“其余那些人”(“子”字取“泛指人”的义项)。如此,则祢衡的话就可以这样翻译:大的孔文举(孔融),小的杨德祖(杨修),也就这俩小子还对付。其余那些人,提都提不起来。 不知诸位方家以为然否? 刊载于2011年3月2日《南方都市报》B15版,责任编辑刘炜茗”,其实一点关系没有。跟是否“生死肝胆交”,就更没关系。反倒是柳亚子,如此絮絮叨叨、逻辑不通地做解释,却实在难免“欲盖弥彰”之嫌。掩盖什么?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原本就不是什么“客气话”,只不过被狂人祢衡视为“抬举”而已。

更何况,如果将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“儿”,理解为“好男儿”、“男子汉”、“大丈夫”、“真英雄”,则“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”的“子”,岂非也得解释为“先生”?结果,祢衡的话,便只好这样翻译东之上。齿长而德未必如的,则是斯大林。事实上,柳亚子请曹立庵刻的印章,共有两枚。除前述这一枚外,还有“兄事斯大林,弟畜毛泽东”。这意思也很清楚,即认为自己和斯大林、毛泽东,都是列宁的“嫡传弟子”。斯大林年长,算是师兄,故“兄事之”,享受孔融的待遇;毛泽东年少,算是师弟,故“弟畜之”,享受杨修的待遇。这就是“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的来历。 毫无疑问,此处之“儿”,确实只能解释为“好儿郎”。但“兄事”云云,却也只有“序齿”(排年龄),没有“论德”(比高下)。实际上,柳先生对斯大林那位“师兄”,也是很想教训一番,或者开导一番的,可惜是在梦中(柳亚子《八年回忆》,《自传•年谱•日记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11月版)。那么,他会认为“斯之齿德,远在柳上”吗? 因此,我真不知道柳先生凭什么说,祢衡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。也许,是因为在他看来,祢衡远不如自己“狂”吧!1945年治印之后,柳亚子写的《短歌行,为曹立厂(曹立厂即曹立庵)赋,十一月廿六日》中,不就有“我狂胜祢生”的说法吗?既然如此,自然不妨假定,祢衡是承认自己不如孔融的。可惜,这只是假定。 或许有人会说,“我狂胜祢生”的后面,不是还有“斯毛真英雄”吗?没错,柳亚子确实真心认为斯大林、毛泽东是英雄。但我们不要忘记,他还认为自己是更大的英雄。这就正如祢衡,确实真心认为孔融、杨修是人物。但同时也认为,自己是更大的人物。这样的心态,夸起人来,就不可能是粉丝的口气。称其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反倒靠谱。 其实,同样一句话,敬与不敬,要看什么人说。对于祢衡来讲,这话已经算是“很尊敬”了。其它人想被称为“儿”,对不起,还没资格。这就正如未庄的赵太爷,叫你一声“姓赵的”,是看得起。换了阿Q,他还不配!这跟“北海齿德”,是否“远在祢上”,其实一点关系没有。跟是否“生死肝胆交”,就更没关系。反倒是柳亚子,如此絮絮叨叨、逻辑不通地做解释,却实在难免“欲盖弥彰”之嫌。掩盖什么?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原本就不是什么“客气话”,只不过被狂人祢衡视为“抬举”而已。 更何况,如果将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“儿”,理解为“好男儿”、“男子汉”、“大丈夫”、“真英雄”,则“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”的“子”,岂非也得解释为“先生”?结果,祢衡的话,便只好这样翻译:大丈夫孔文举,小英雄杨德祖。其它先生,就一般了。这或许也通。但,那还是祢衡的口气,还能叫“狂语”吗? 因此,用不着强词夺理,硬要说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是什么“敬语”,没听说过这么“敬”的。查《汉语大字典》,“儿”字之义项,共九条:①小孩;②儿子;③对幼辈的称呼;④男青年;⑤雄性的(多用于牲畜,如“儿马”);⑥子女自称;⑦妇人自称;⑧助词;⑨姓。请问,其中哪一条有崇敬之意;又有哪一条,是“好男儿”等意思?查其它权威工具书,如《辞源》、《辞海》、《汉语大词典》和《古代汉语词典》(商务版),也都没有将“儿”释为“敬语”的。解为“轻蔑之词”的,倒有。那么,以上九项,哪一种最可能接近祢衡的原意?可选的只有二、三、四。第三项是“尊长对幼辈的称呼,也用作轻蔑之称”,比如吕布之称刘备为“大耳儿”(《后汉书•吕布传》)。祢衡的说法,会不会是这个意思?难讲。毕竟,祢衡与吕布为同时代人。“儿”字的这种用法,应该是流行的。何况骂人的话,也可以用来夸人。比如“不是人”,就可以解释为“是神仙”;骂曰“小畜牲”,反倒疼爱之极。以祢衡之狂悖,完全可能用这种方式,来标榜自己的:大丈夫孔文举,小英雄杨德祖。其它先生,就一般了。这或许也通。但,那还是祢衡的口气,还能叫“狂语”吗?

“别出心裁”或“反潮流”。第二项(儿子),用来解释邹容的话,是合适的。用来解释祢衡的话,则或许较难让人接受。在一般人看来,祢衡能把孔融和杨修,看作谁的儿子呢?自己的?这太过分。人类文明、世界历史的?不大可能。其实,正如网友“苕溪渔人”所说,祢衡称孔融、杨修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是“有几分肖我”的意思。这个解释,窃以为相当合理。因此,完全可以直译为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,只不过要打引号、加说明。更合适的选择,可能是第四项,即“男青年”,或“青年男子”。此种用法,汉代就有(见《史记·高祖本纪》)。美中不足的,是孔融年已四十。因此,一位学问极好的朋友私下建议,不妨依照台湾地区的流行说法,译为“大男生”、“小男生”。 此解极妙。只不过,台湾同胞倒是容易接受,大陆读者却难免别扭。因此,我主张翻译为“小子”。此词古已有之,用于指称幼儿、子弟、晚辈、学生,如《诗经》中之“小子有造”,《庄子》中之“小子少进”;也用作轻蔑之称,如《三国志》中之“孟达小子”。实际上,《汉语大词典》对“儿”字就有此解,谓之“犹言小子”。如《史记·袁盎晁错列传》之“吾与而兄善,今儿廷毁我”,翻译过来就是“我跟你哥是哥们,你小子却在朝廷上诋毁我”。又如《后汉书·袁绍传》之“不知此儿终欲何作”,也可以翻译为“不知这小子究竟想干什么”。就连“大耳儿”,也可以翻译为“大耳朵小子”。儿与小子,岂非语意相通?更重要的是,“小子”一词,语感很丰富。如果关系好,是可以用作“昵称”的,比如“你小子”;也不受年龄限制,比如“老小子”;还可以用来夸人,比如“好小子”。用来翻译祢衡那句话,岂非既能体现其狂傲,又透着几分亲切?这就比翻译为“儿子”好。与之相应,“余子”也可以翻译为“其余那些人”(“子”字取“泛指人”的义项)。如此,则祢衡的话就可以这样翻译:大的孔文举(孔融),小的杨德祖(杨修),也就这俩小子还对付。其余那些人,提都提不起来。 不知诸位方家以为然否? 刊载于2011年3月2日《南方都市报》B15版,责任编辑刘炜茗 因此,用不着强词夺理,硬要说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是什么“敬语”,没听说过这么“敬”的。查《汉语大字典》,“儿”字之义项,共九条:①小孩;②儿子;③对幼辈的称呼;④男青年;⑤雄性的(多用于牲畜,如“儿马”);⑥子女自称;⑦妇人自称;⑧助词;⑨姓。请问,其中哪一条有崇敬之意;又有哪一条,是“好男儿”等意思?

查其它权威工具书,如《辞源》、《辞海》、《汉语大词典》和《古代汉语词典》(商务版),也都没有将“儿”释为“敬语”的。解为“轻蔑之词”的,倒有。

那么,以上九项,哪一种最可能接近祢衡的原意?

可选的只有二、三、四。第三项是“尊长对幼辈的称呼,也用作轻蔑之称”,比如吕布之称刘备为“大耳儿”(《后汉书东之上。齿长而德未必如的,则是斯大林。事实上,柳亚子请曹立庵刻的印章,共有两枚。除前述这一枚外,还有“兄事斯大林,弟畜毛泽东”。这意思也很清楚,即认为自己和斯大林、毛泽东,都是列宁的“嫡传弟子”。斯大林年长,算是师兄,故“兄事之”,享受孔融的待遇;毛泽东年少,算是师弟,故“弟畜之”,享受杨修的待遇。这就是“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的来历。 毫无疑问,此处之“儿”,确实只能解释为“好儿郎”。但“兄事”云云,却也只有“序齿”(排年龄),没有“论德”(比高下)。实际上,柳先生对斯大林那位“师兄”,也是很想教训一番,或者开导一番的,可惜是在梦中(柳亚子《八年回忆》,《自传•年谱•日记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11月版)。那么,他会认为“斯之齿德,远在柳上”吗? 因此,我真不知道柳先生凭什么说,祢衡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。也许,是因为在他看来,祢衡远不如自己“狂”吧!1945年治印之后,柳亚子写的《短歌行,为曹立厂(曹立厂即曹立庵)赋,十一月廿六日》中,不就有“我狂胜祢生”的说法吗?既然如此,自然不妨假定,祢衡是承认自己不如孔融的。可惜,这只是假定。 或许有人会说,“我狂胜祢生”的后面,不是还有“斯毛真英雄”吗?没错,柳亚子确实真心认为斯大林、毛泽东是英雄。但我们不要忘记,他还认为自己是更大的英雄。这就正如祢衡,确实真心认为孔融、杨修是人物。但同时也认为,自己是更大的人物。这样的心态,夸起人来,就不可能是粉丝的口气。称其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反倒靠谱。 其实,同样一句话,敬与不敬,要看什么人说。对于祢衡来讲,这话已经算是“很尊敬”了。其它人想被称为“儿”,对不起,还没资格。这就正如未庄的赵太爷,叫你一声“姓赵的”,是看得起。换了阿Q,他还不配!这跟“北海齿德”,是否“远在祢上”,其实一点关系没有。跟是否“生死肝胆交”,就更没关系。反倒是柳亚子,如此絮絮叨叨、逻辑不通地做解释,却实在难免“欲盖弥彰”之嫌。掩盖什么?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原本就不是什么“客气话”,只不过被狂人祢衡视为“抬举”而已。 更何况,如果将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“儿”,理解为“好男儿”、“男子汉”、“大丈夫”、“真英雄”,则“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”的“子”,岂非也得解释为“先生”?结果,祢衡的话,便只好这样翻译:大丈夫孔文举,小英雄杨德祖。其它先生,就一般了。这或许也通。但,那还是祢衡的口气,还能叫“狂语”吗? 因此,用不着强词夺理,硬要说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是什么“敬语”,没听说过这么“敬”的。查《汉语大字典》,“儿”字之义项,共九条:①小孩;②儿子;③对幼辈的称呼;④男青年;⑤雄性的(多用于牲畜,如“儿马”);⑥子女自称;⑦妇人自称;⑧助词;⑨姓。请问,其中哪一条有崇敬之意;又有哪一条,是“好男儿”等意思?查其它权威工具书,如《辞源》、《辞海》、《汉语大词典》和《古代汉语词典》(商务版),也都没有将“儿”释为“敬语”的。解为“轻蔑之词”的,倒有。那么,以上九项,哪一种最可能接近祢衡的原意?可选的只有二、三、四。第三项是“尊长对幼辈的称呼,也用作轻蔑之称”,比如吕布之称刘备为“大耳儿”(《后汉书•吕布传》)。祢衡的说法,会不会是这个意思?难讲。毕竟,祢衡与吕布为同时代人。“儿”字的这种用法,应该是流行的。何况骂人的话,也可以用来夸人。比如“不是人”,就可以解释为“是神仙”;骂曰“小畜牲”,反倒疼爱之极。以祢衡之狂悖,完全可能用这种方式,来标榜自己的•吕布传》)。祢衡的说法,会不会是这个意思?难讲。毕竟,祢衡与吕布为同时代人。“儿”字的这种用法,应该是流行的。何况骂人的话,也可以用来夸人。比如“不是人”,就可以解释为“是神仙”;骂曰“小畜牲”,反倒疼爱之极。以祢衡之狂悖,完全可能用这种方式,来标榜自己的“别出心裁”或“反潮流”。

第二项(儿子),用来解释邹容的话,是合适的。用来解释祢衡的话,则或许较难让人接受。在一般人看来,祢衡能把孔融和杨修,看作谁的儿子呢?自己的?这太过分。人类文明、世界历史的?不大可能。其实,正如网友“苕溪渔人”所说,祢衡称孔融、杨修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是“有几分肖我”的意思。“别出心裁”或“反潮流”。第二项(儿子),用来解释邹容的话,是合适的。用来解释祢衡的话,则或许较难让人接受。在一般人看来,祢衡能把孔融和杨修,看作谁的儿子呢?自己的?这太过分。人类文明、世界历史的?不大可能。其实,正如网友“苕溪渔人”所说,祢衡称孔融、杨修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是“有几分肖我”的意思。这个解释,窃以为相当合理。因此,完全可以直译为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,只不过要打引号、加说明。更合适的选择,可能是第四项,即“男青年”,或“青年男子”。此种用法,汉代就有(见《史记·高祖本纪》)。美中不足的,是孔融年已四十。因此,一位学问极好的朋友私下建议,不妨依照台湾地区的流行说法,译为“大男生”、“小男生”。 此解极妙。只不过,台湾同胞倒是容易接受,大陆读者却难免别扭。因此,我主张翻译为“小子”。此词古已有之,用于指称幼儿、子弟、晚辈、学生,如《诗经》中之“小子有造”,《庄子》中之“小子少进”;也用作轻蔑之称,如《三国志》中之“孟达小子”。实际上,《汉语大词典》对“儿”字就有此解,谓之“犹言小子”。如《史记·袁盎晁错列传》之“吾与而兄善,今儿廷毁我”,翻译过来就是“我跟你哥是哥们,你小子却在朝廷上诋毁我”。又如《后汉书·袁绍传》之“不知此儿终欲何作”,也可以翻译为“不知这小子究竟想干什么”。就连“大耳儿”,也可以翻译为“大耳朵小子”。儿与小子,岂非语意相通?更重要的是,“小子”一词,语感很丰富。如果关系好,是可以用作“昵称”的,比如“你小子”;也不受年龄限制,比如“老小子”;还可以用来夸人,比如“好小子”。用来翻译祢衡那句话,岂非既能体现其狂傲,又透着几分亲切?这就比翻译为“儿子”好。与之相应,“余子”也可以翻译为“其余那些人”(“子”字取“泛指人”的义项)。如此,则祢衡的话就可以这样翻译:大的孔文举(孔融),小的杨德祖(杨修),也就这俩小子还对付。其余那些人,提都提不起来。 不知诸位方家以为然否? 刊载于2011年3月2日《南方都市报》B15版,责任编辑刘炜茗这个解释,窃以为相当合理。因此,完全可以直译为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,只不过要打引号、加说明。

东之上。齿长而德未必如的,则是斯大林。事实上,柳亚子请曹立庵刻的印章,共有两枚。除前述这一枚外,还有“兄事斯大林,弟畜毛泽东”。这意思也很清楚,即认为自己和斯大林、毛泽东,都是列宁的“嫡传弟子”。斯大林年长,算是师兄,故“兄事之”,享受孔融的待遇;毛泽东年少,算是师弟,故“弟畜之”,享受杨修的待遇。这就是“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的来历。 毫无疑问,此处之“儿”,确实只能解释为“好儿郎”。但“兄事”云云,却也只有“序齿”(排年龄),没有“论德”(比高下)。实际上,柳先生对斯大林那位“师兄”,也是很想教训一番,或者开导一番的,可惜是在梦中(柳亚子《八年回忆》,《自传•年谱•日记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11月版)。那么,他会认为“斯之齿德,远在柳上”吗? 因此,我真不知道柳先生凭什么说,祢衡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。也许,是因为在他看来,祢衡远不如自己“狂”吧!1945年治印之后,柳亚子写的《短歌行,为曹立厂(曹立厂即曹立庵)赋,十一月廿六日》中,不就有“我狂胜祢生”的说法吗?既然如此,自然不妨假定,祢衡是承认自己不如孔融的。可惜,这只是假定。 或许有人会说,“我狂胜祢生”的后面,不是还有“斯毛真英雄”吗?没错,柳亚子确实真心认为斯大林、毛泽东是英雄。但我们不要忘记,他还认为自己是更大的英雄。这就正如祢衡,确实真心认为孔融、杨修是人物。但同时也认为,自己是更大的人物。这样的心态,夸起人来,就不可能是粉丝的口气。称其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反倒靠谱。 其实,同样一句话,敬与不敬,要看什么人说。对于祢衡来讲,这话已经算是“很尊敬”了。其它人想被称为“儿”,对不起,还没资格。这就正如未庄的赵太爷,叫你一声“姓赵的”,是看得起。换了阿Q,他还不配!这跟“北海齿德”,是否“远在祢上”,其实一点关系没有。跟是否“生死肝胆交”,就更没关系。反倒是柳亚子,如此絮絮叨叨、逻辑不通地做解释,却实在难免“欲盖弥彰”之嫌。掩盖什么?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原本就不是什么“客气话”,只不过被狂人祢衡视为“抬举”而已。 更何况,如果将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“儿”,理解为“好男儿”、“男子汉”、“大丈夫”、“真英雄”,则“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”的“子”,岂非也得解释为“先生”?结果,祢衡的话,便只好这样翻译:大丈夫孔文举,小英雄杨德祖。其它先生,就一般了。这或许也通。但,那还是祢衡的口气,还能叫“狂语”吗? 因此,用不着强词夺理,硬要说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是什么“敬语”,没听说过这么“敬”的。查《汉语大字典》,“儿”字之义项,共九条:①小孩;②儿子;③对幼辈的称呼;④男青年;⑤雄性的(多用于牲畜,如“儿马”);⑥子女自称;⑦妇人自称;⑧助词;⑨姓。请问,其中哪一条有崇敬之意;又有哪一条,是“好男儿”等意思?查其它权威工具书,如《辞源》、《辞海》、《汉语大词典》和《古代汉语词典》(商务版),也都没有将“儿”释为“敬语”的。解为“轻蔑之词”的,倒有。那么,以上九项,哪一种最可能接近祢衡的原意?可选的只有二、三、四。第三项是“尊长对幼辈的称呼,也用作轻蔑之称”,比如吕布之称刘备为“大耳儿”(《后汉书•吕布传》)。祢衡的说法,会不会是这个意思?难讲。毕竟,祢衡与吕布为同时代人。“儿”字的这种用法,应该是流行的。何况骂人的话,也可以用来夸人。比如“不是人”,就可以解释为“是神仙”;骂曰“小畜牲”,反倒疼爱之极。以祢衡之狂悖,完全可能用这种方式,来标榜自己的

更合适的选择,可能是第四项,即“男青年”,或“青年男子”。此种用法,汉代就有(见《史记·高祖本纪》)“别出心裁”或“反潮流”。第二项(儿子),用来解释邹容的话,是合适的。用来解释祢衡的话,则或许较难让人接受。在一般人看来,祢衡能把孔融和杨修,看作谁的儿子呢?自己的?这太过分。人类文明、世界历史的?不大可能。其实,正如网友“苕溪渔人”所说,祢衡称孔融、杨修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是“有几分肖我”的意思。这个解释,窃以为相当合理。因此,完全可以直译为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,只不过要打引号、加说明。更合适的选择,可能是第四项,即“男青年”,或“青年男子”。此种用法,汉代就有(见《史记·高祖本纪》)。美中不足的,是孔融年已四十。因此,一位学问极好的朋友私下建议,不妨依照台湾地区的流行说法,译为“大男生”、“小男生”。 此解极妙。只不过,台湾同胞倒是容易接受,大陆读者却难免别扭。因此,我主张翻译为“小子”。此词古已有之,用于指称幼儿、子弟、晚辈、学生,如《诗经》中之“小子有造”,《庄子》中之“小子少进”;也用作轻蔑之称,如《三国志》中之“孟达小子”。实际上,《汉语大词典》对“儿”字就有此解,谓之“犹言小子”。如《史记·袁盎晁错列传》之“吾与而兄善,今儿廷毁我”,翻译过来就是“我跟你哥是哥们,你小子却在朝廷上诋毁我”。又如《后汉书·袁绍传》之“不知此儿终欲何作”,也可以翻译为“不知这小子究竟想干什么”。就连“大耳儿”,也可以翻译为“大耳朵小子”。儿与小子,岂非语意相通?更重要的是,“小子”一词,语感很丰富。如果关系好,是可以用作“昵称”的,比如“你小子”;也不受年龄限制,比如“老小子”;还可以用来夸人,比如“好小子”。用来翻译祢衡那句话,岂非既能体现其狂傲,又透着几分亲切?这就比翻译为“儿子”好。与之相应,“余子”也可以翻译为“其余那些人”(“子”字取“泛指人”的义项)。如此,则祢衡的话就可以这样翻译:大的孔文举(孔融),小的杨德祖(杨修),也就这俩小子还对付。其余那些人,提都提不起来。 不知诸位方家以为然否? 刊载于2011年3月2日《南方都市报》B15版,责任编辑刘炜茗。美中不足的,是孔融年已四十。因此,一位学问极好的朋友私下建议,不妨依照台湾地区的流行说法,译为“大男生”、“小男生”。

此解极妙。只不过,台湾同胞倒是容易接受,大陆读者却难免别扭。因此,我主张翻译为“小子”。此词古已有之,用于指称幼儿、子弟、晚辈、学生,如《诗经》中之“小子有造东之上。齿长而德未必如的,则是斯大林。事实上,柳亚子请曹立庵刻的印章,共有两枚。除前述这一枚外,还有“兄事斯大林,弟畜毛泽东”。这意思也很清楚,即认为自己和斯大林、毛泽东,都是列宁的“嫡传弟子”。斯大林年长,算是师兄,故“兄事之”,享受孔融的待遇;毛泽东年少,算是师弟,故“弟畜之”,享受杨修的待遇。这就是“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的来历。 毫无疑问,此处之“儿”,确实只能解释为“好儿郎”。但“兄事”云云,却也只有“序齿”(排年龄),没有“论德”(比高下)。实际上,柳先生对斯大林那位“师兄”,也是很想教训一番,或者开导一番的,可惜是在梦中(柳亚子《八年回忆》,《自传•年谱•日记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11月版)。那么,他会认为“斯之齿德,远在柳上”吗? 因此,我真不知道柳先生凭什么说,祢衡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。也许,是因为在他看来,祢衡远不如自己“狂”吧!1945年治印之后,柳亚子写的《短歌行,为曹立厂(曹立厂即曹立庵)赋,十一月廿六日》中,不就有“我狂胜祢生”的说法吗?既然如此,自然不妨假定,祢衡是承认自己不如孔融的。可惜,这只是假定。 或许有人会说,“我狂胜祢生”的后面,不是还有“斯毛真英雄”吗?没错,柳亚子确实真心认为斯大林、毛泽东是英雄。但我们不要忘记,他还认为自己是更大的英雄。这就正如祢衡,确实真心认为孔融、杨修是人物。但同时也认为,自己是更大的人物。这样的心态,夸起人来,就不可能是粉丝的口气。称其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反倒靠谱。 其实,同样一句话,敬与不敬,要看什么人说。对于祢衡来讲,这话已经算是“很尊敬”了。其它人想被称为“儿”,对不起,还没资格。这就正如未庄的赵太爷,叫你一声“姓赵的”,是看得起。换了阿Q,他还不配!这跟“北海齿德”,是否“远在祢上”,其实一点关系没有。跟是否“生死肝胆交”,就更没关系。反倒是柳亚子,如此絮絮叨叨、逻辑不通地做解释,却实在难免“欲盖弥彰”之嫌。掩盖什么?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原本就不是什么“客气话”,只不过被狂人祢衡视为“抬举”而已。 更何况,如果将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“儿”,理解为“好男儿”、“男子汉”、“大丈夫”、“真英雄”,则“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”的“子”,岂非也得解释为“先生”?结果,祢衡的话,便只好这样翻译:大丈夫孔文举,小英雄杨德祖。其它先生,就一般了。这或许也通。但,那还是祢衡的口气,还能叫“狂语”吗? 因此,用不着强词夺理,硬要说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是什么“敬语”,没听说过这么“敬”的。查《汉语大字典》,“儿”字之义项,共九条:①小孩;②儿子;③对幼辈的称呼;④男青年;⑤雄性的(多用于牲畜,如“儿马”);⑥子女自称;⑦妇人自称;⑧助词;⑨姓。请问,其中哪一条有崇敬之意;又有哪一条,是“好男儿”等意思?查其它权威工具书,如《辞源》、《辞海》、《汉语大词典》和《古代汉语词典》(商务版),也都没有将“儿”释为“敬语”的。解为“轻蔑之词”的,倒有。那么,以上九项,哪一种最可能接近祢衡的原意?可选的只有二、三、四。第三项是“尊长对幼辈的称呼,也用作轻蔑之称”,比如吕布之称刘备为“大耳儿”(《后汉书•吕布传》)。祢衡的说法,会不会是这个意思?难讲。毕竟,祢衡与吕布为同时代人。“儿”字的这种用法,应该是流行的。何况骂人的话,也可以用来夸人。比如“不是人”,就可以解释为“是神仙”;骂曰“小畜牲”,反倒疼爱之极。以祢衡之狂悖,完全可能用这种方式,来标榜自己的”,《庄子》中之“小子少进”;也用作轻蔑之称,如《三国志》中之“东之上。齿长而德未必如的,则是斯大林。事实上,柳亚子请曹立庵刻的印章,共有两枚。除前述这一枚外,还有“兄事斯大林,弟畜毛泽东”。这意思也很清楚,即认为自己和斯大林、毛泽东,都是列宁的“嫡传弟子”。斯大林年长,算是师兄,故“兄事之”,享受孔融的待遇;毛泽东年少,算是师弟,故“弟畜之”,享受杨修的待遇。这就是“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的来历。 毫无疑问,此处之“儿”,确实只能解释为“好儿郎”。但“兄事”云云,却也只有“序齿”(排年龄),没有“论德”(比高下)。实际上,柳先生对斯大林那位“师兄”,也是很想教训一番,或者开导一番的,可惜是在梦中(柳亚子《八年回忆》,《自传•年谱•日记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11月版)。那么,他会认为“斯之齿德,远在柳上”吗? 因此,我真不知道柳先生凭什么说,祢衡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。也许,是因为在他看来,祢衡远不如自己“狂”吧!1945年治印之后,柳亚子写的《短歌行,为曹立厂(曹立厂即曹立庵)赋,十一月廿六日》中,不就有“我狂胜祢生”的说法吗?既然如此,自然不妨假定,祢衡是承认自己不如孔融的。可惜,这只是假定。 或许有人会说,“我狂胜祢生”的后面,不是还有“斯毛真英雄”吗?没错,柳亚子确实真心认为斯大林、毛泽东是英雄。但我们不要忘记,他还认为自己是更大的英雄。这就正如祢衡,确实真心认为孔融、杨修是人物。但同时也认为,自己是更大的人物。这样的心态,夸起人来,就不可能是粉丝的口气。称其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反倒靠谱。 其实,同样一句话,敬与不敬,要看什么人说。对于祢衡来讲,这话已经算是“很尊敬”了。其它人想被称为“儿”,对不起,还没资格。这就正如未庄的赵太爷,叫你一声“姓赵的”,是看得起。换了阿Q,他还不配!这跟“北海齿德”,是否“远在祢上”,其实一点关系没有。跟是否“生死肝胆交”,就更没关系。反倒是柳亚子,如此絮絮叨叨、逻辑不通地做解释,却实在难免“欲盖弥彰”之嫌。掩盖什么?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原本就不是什么“客气话”,只不过被狂人祢衡视为“抬举”而已。 更何况,如果将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“儿”,理解为“好男儿”、“男子汉”、“大丈夫”、“真英雄”,则“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”的“子”,岂非也得解释为“先生”?结果,祢衡的话,便只好这样翻译:大丈夫孔文举,小英雄杨德祖。其它先生,就一般了。这或许也通。但,那还是祢衡的口气,还能叫“狂语”吗? 因此,用不着强词夺理,硬要说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是什么“敬语”,没听说过这么“敬”的。查《汉语大字典》,“儿”字之义项,共九条:①小孩;②儿子;③对幼辈的称呼;④男青年;⑤雄性的(多用于牲畜,如“儿马”);⑥子女自称;⑦妇人自称;⑧助词;⑨姓。请问,其中哪一条有崇敬之意;又有哪一条,是“好男儿”等意思?查其它权威工具书,如《辞源》、《辞海》、《汉语大词典》和《古代汉语词典》(商务版),也都没有将“儿”释为“敬语”的。解为“轻蔑之词”的,倒有。那么,以上九项,哪一种最可能接近祢衡的原意?可选的只有二、三、四。第三项是“尊长对幼辈的称呼,也用作轻蔑之称”,比如吕布之称刘备为“大耳儿”(《后汉书•吕布传》)。祢衡的说法,会不会是这个意思?难讲。毕竟,祢衡与吕布为同时代人。“儿”字的这种用法,应该是流行的。何况骂人的话,也可以用来夸人。比如“不是人”,就可以解释为“是神仙”;骂曰“小畜牲”,反倒疼爱之极。以祢衡之狂悖,完全可能用这种方式,来标榜自己的孟达小子”。实际上,《汉语大词典》对“儿”字就有此解,谓之“犹言小子”。如《史记·袁盎晁错列传》之“吾与而兄善,今儿廷毁我”,翻译过来就是“我跟你哥是哥们,你小子却在朝廷上诋毁我”。又如《后汉书·袁绍传》之“不知此儿终欲何作”,也可以翻译为“不知这小子究竟想干什么”。就连“大耳儿”,也可以翻译为“大耳朵小子”。儿与小子,岂非语意相通?

更重要的是,“小子”一词,语感很丰富。如果关系好,是可以用作“昵称”的,比如“你小子”;也不受年龄限制,比如“老小子”;还可以用来夸人,比如“好小子”。用来翻译祢衡那句话,岂非既能体现其狂傲,又透着几分亲切?

这就比翻译为“儿子”好。与之相应,“余子”也可以翻译为“其余那些人”(“子”字取“泛指人”的义项)。如此,则祢衡的话就可以这样翻译:“别出心裁”或“反潮流”。第二项(儿子),用来解释邹容的话,是合适的。用来解释祢衡的话,则或许较难让人接受。在一般人看来,祢衡能把孔融和杨修,看作谁的儿子呢?自己的?这太过分。人类文明、世界历史的?不大可能。其实,正如网友“苕溪渔人”所说,祢衡称孔融、杨修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是“有几分肖我”的意思。这个解释,窃以为相当合理。因此,完全可以直译为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,只不过要打引号、加说明。更合适的选择,可能是第四项,即“男青年”,或“青年男子”。此种用法,汉代就有(见《史记·高祖本纪》)。美中不足的,是孔融年已四十。因此,一位学问极好的朋友私下建议,不妨依照台湾地区的流行说法,译为“大男生”、“小男生”。 此解极妙。只不过,台湾同胞倒是容易接受,大陆读者却难免别扭。因此,我主张翻译为“小子”。此词古已有之,用于指称幼儿、子弟、晚辈、学生,如《诗经》中之“小子有造”,《庄子》中之“小子少进”;也用作轻蔑之称,如《三国志》中之“孟达小子”。实际上,《汉语大词典》对“儿”字就有此解,谓之“犹言小子”。如《史记·袁盎晁错列传》之“吾与而兄善,今儿廷毁我”,翻译过来就是“我跟你哥是哥们,你小子却在朝廷上诋毁我”。又如《后汉书·袁绍传》之“不知此儿终欲何作”,也可以翻译为“不知这小子究竟想干什么”。就连“大耳儿”,也可以翻译为“大耳朵小子”。儿与小子,岂非语意相通?更重要的是,“小子”一词,语感很丰富。如果关系好,是可以用作“昵称”的,比如“你小子”;也不受年龄限制,比如“老小子”;还可以用来夸人,比如“好小子”。用来翻译祢衡那句话,岂非既能体现其狂傲,又透着几分亲切?这就比翻译为“儿子”好。与之相应,“余子”也可以翻译为“其余那些人”(“子”字取“泛指人”的义项)。如此,则祢衡的话就可以这样翻译:大的孔文举(孔融),小的杨德祖(杨修),也就这俩小子还对付。其余那些人,提都提不起来。 不知诸位方家以为然否? 刊载于2011年3月2日《南方都市报》B15版,责任编辑刘炜茗大的孔文举(孔融),小的杨德祖(杨修),也就这俩小子还对付。其余那些人,提都提不起来。

不知诸位方家以为然否?

关于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”的正解 我在2000年上海文艺社版《品人录》中,说过这样一段话: 祢衡谁都看不起,稍微看得顺眼一点的也就是孔融和杨修。但祢衡对他俩也不客气,常常对人说,也就大儿子孔文举(孔融),小儿子杨德祖(杨修)还凑合,其它小子提都提不起来。祢衡说这话时,自己不过二十出头,孔融已经四十岁了,竟被呼为“大儿”,祢衡的狂悖可想而知。 相同的意思,《品三国》(下)也有(请参看该书第34页)。依据,则在《后汉书》。该书《祢衡传》云—— (祢衡)唯善鲁国孔融及弘农杨修,常称曰:“大儿孔文举,小儿杨德祖,余子碌碌,莫足数也。” 此即前文所本,并无争议。有争议的,是如何解释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。 有读者认为,此处之“儿”,是男子汉、大丈夫、真英雄的意思,即“堂堂正正好男儿”。例证,有邹容的“大儿华盛顿,小儿拿破仑”,柳亚子的“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。那么请问,邹容和柳亚子,会把这几个人,说成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吗?当然不会。由此推论,祢衡也不会。所以,易中天的解释,是硬伤。 这当然有道理,但同时也有问题。 我们不妨先来看看,邹容的《革命军》,究竟是怎么说的—— 我祖国今日病矣,死矣,岂不欲食灵药、投宝方而生乎?若其欲之,则吾请执鲁索(卢梭)请大哲之宝旌,以招展于我神州上。不宁惟是,而况又有大儿华盛顿于前,小儿拿破仑于后,为寻同胞革命独立之表本。嗟呼!嗟乎!革命! 通读全文,其实不难体会到邹容的语感,那就是“生子当如孙仲谋”啊!事实上,正如网友“因为我在”所说,邹容是站在人类历史和文明古国的角度说话的。有此口吻,并不奇怪。呼华盛顿和拿破仑为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也不奇怪。只不过,这两个“儿子”,是人类文明和世界历史的。这就正如我们说邓小平是“中国人民的儿子”,难道也有问题?当然,邹容是这个意思,不等于祢衡、柳亚子也是。但一口咬定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不可能是“大儿子”、“小儿子”,则未免武断。 更何况,就算邹容和柳亚子的“大儿”、“小儿”,是“大英雄”(华盛顿)、“小英雄”(拿破仑),或“第一英雄”(斯大林)、“第二英雄”(毛泽东),那也是他俩的意思,不等于就是祢衡的。虽然邹容和柳亚子,很明显是在用祢衡之典,但典故也有各种用法。比如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,比如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”,今人的用法,就与诗人的原意刚好相反。因此,我们不能因为邹容、柳亚子之用典,反推祢衡之原意。这就正如不能因为下游有羊在喝水,就说上游的水是它弄脏的。那可是狼的逻辑。 当然,按照柳亚子的说法,他的意思,就是祢衡的。1945年国共和谈时期,柳亚子先生请曹立庵先生为他治印一方,曰“前身祢正平,后身王尔德;大儿斯大林,小儿毛泽东”。同时,又请曹先生另刻边款,加以说明—— 予倩立庵治印,援正平例,有大儿小儿语。北海齿德,远在祢上;正平德祖,亦生死肝胆交,绝无不敬意。斯语表示热爱耳!虑昧者不察,更乞立庵勒此,溯其源,并缀跋如左。 恕我直言,柳亚子先生对祢衡的判断,恐怕是“想当然耳”!祢衡当真会认为孔融之齿德,远在自己之上吗?未必。他恐怕只会承认孔融“齿长”(年龄比自己大),很难承认孔融比自己“德高”。这就正如柳先生自己,可以承认毛泽东是英雄,却不肯承认毛泽东比自己高明。1947年,柳亚子发表长文《从中国国民党民主派谈起》(《磨剑室文录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93年12月版),话说得十分明白—— 老实讲,我是中国第一流政治家,毛先生也不见得比我高明多少,何况其它? 此文中之“毛先生”,就是毛泽东。显然,在柳亚子看来,自己之“齿德”,其实都在毛泽